白亦非低沉的声音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让他去撕咬,去破坏,去制造恐慌和混乱,这头野兽的仇恨足以焚烧一切,而他的目标,会非常明确。”
姬无夜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白亦非的意思。
“天泽……”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不可思议的看向白亦非,惊声道:“你疯了?把他放出来,控制不住怎么办?”
“正因为他是一头无法完全控制的怪物,所以,他造成的破坏才足够的“意外”,足够给这个国家的所有人带来危机和恐惧。”
白亦非轻描淡写道:“而我们,只需要掌握放出他的时机,并且……准备好锁链,在他撕咬完我们想让他撕咬的目标,重新将他关回笼子里,即可。”
他看向姬无夜,血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届时,我们将赢得声望与更大的权柄,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将那些平日里藏在暗处不听话的势力,一并清理干净。”
“更好的结果就是我们……能掌握到更高的权位。”
姬无夜沉默了。
他盯着白亦非,眼中光芒剧烈闪烁。
眼中的惊诧渐渐被贪婪取代。
刘意的死让他暴怒,但白亦非描绘的图景,却指向了更大的利益和更彻底的掌控。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惊人。
“你有把握,能控制住那头野兽?”良久,姬无夜沉声问。
白亦非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姬无夜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狰狞贪婪。
“好了,也该到朝会的时间了,说到底,为此事感到头疼的,另有人在……”
姬无夜嘴角一勾。
韩国王宫,朝会正殿
巨大的盘龙金柱静静矗立,顶起上方高大宽广的穹顶,光滑如镜的石砖,倒映着站在其上大臣们的影子。
文武百官,分立两旁。
韩王安高坐王阶之上,王冠上的玉珠微微晃动,他满脸愁容,声音沙哑的开口道:“左司马刘意,于府邸之中,为人所害,距其夫人戏院遇刺,不过数日……”
“唉。”
韩王安幽幽叹息一声:“这让寡人如何睡得着?这新郑城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百越余孽?”
文武百官闻言纷纷垂首低头,默不作声。
韩王安见到这一幕,心中更是叹了口气。
“大王。”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姬无夜甲胄在身,面容严肃道:“左司马乃臣手下将领,对于他之死,臣亦痛心疾首!此非独刘意一人之殇,更是对我韩国法度、对大王威严的悍然挑衅!臣以为,此案必须彻查,以告慰忠魂,以震慑不法!”
“那大将军以为,此案何人去查最为妥当?”韩王安询问道。
姬无夜直起身,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文官队列中的韩非,随即转向韩王,声音更加恳切:“臣以为,此案九公子去查最合适不过!”
此言一出,大殿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许多官员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谁都知道姬无夜与韩非不和,韩非查案,往往剑指夜幕,如今姬无夜竟然主动举荐韩非来查自己麾下大将的死因?
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韩非神色不动,站立在大殿之中,平静的眼神看了一眼举荐自己的姬无夜。
“一来,九公子韩非聪慧过人,非常人所能及,有他彻查此案,想必很快便能有所结果。”
“二来,公子又任司寇一职,本就是分内之事,此事交给他来查办再合适不过。”
姬无夜声音洪亮,句句恳切。
韩王安听了,不由沉吟,姬无夜的举荐,看似出人意料,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司寇查案,天经地义,而韩非又有能力……
于是他当下大手一挥,即刻下令道:“韩非听令,左司马刘意之死,就全权交由你手,寡人命令即刻起彻查此案。”
“臣,领旨!”
韩非躬身拱手领旨。
同时,他眼角眸光向旁一撇,恰好看见了姬无夜嘴角扬起的那缕阴谋得逞的诡笑。
……
魔宗,一处活色生香的房间之中。
十大恶鬼在苏言离去的当日,又再次聚集到一起。
“真是个疯子!”
食尸鬼阴沉着脸,咬牙暗骂道:“专门回来一趟,就是为了把底下的人剥皮抽筋?!咱们这群恶鬼不出去杀人?难道还得救人不成!”
他旁边,吊死鬼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着木板:“可不是么?咱们鬼渊……哦,现在叫魔宗了,但咱们什么时候讲过这种规矩?”
“杀人就是杀人,图个痛快,现在倒好,一堆框框条例的管着,不让杀了,尊主他老人家,莫非是在哪国的温柔乡里,泡软了骨头?”
“话也不能这么说。”
就在这时,一道娇滴滴,柔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艳鬼双手托胸互抱,斜倚在房柱旁,手里把玩着自己一缕头发,妩媚勾人的眼波流转,“以前在老鬼主手底下,想杀就杀,从无顾忌,今天是痛快了,可明天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都难说。”
“现在这位尊主,虽然心黑手黑,但好歹立了规矩,按规矩办事,至少知道怎么活,我觉得……挺好。”
艳鬼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好个屁!”
食尸鬼猛然抬起头,冷笑道:“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饿了就吃!现在倒好,出去找点“吃食”还得他点头?那还不如把老子也挂门口算了!”
“尊主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白无常冷冷一笑。
“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脸色僵住的食尸鬼赫然转向,露出满嘴獠牙,恶狠狠的看着白无常。
“好了,都别吵了。”
就在这时候,旁边角落里一直不说话的梦鬼开口了,“无论是鬼渊还是魔宗,都是实力为尊,各位在这里吵来吵去,又有什么结果呢?”
“还不是改变不了什么,最终,还不是要听尊主号令,守尊主的规矩,毕竟……”
说到这里,他嘴角一扬,“尊主,可是我们鬼渊的最强者啊。”
“最强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