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事先已经与萧悦通过气了,虽然有种当傀儡的感觉,但他清楚知道自己不善于军争,他向往的,还是如他父亲王衍那样,谈笑间指点江山。
所以并不排斥。
此时便道:“匈奴人染疫疾者,十之七八,军心惶惶,几无战力,此为我军全歼来犯之敌的最好时机,须首尾相堵,不教一人逃出生天。
现本中尉下令,东海国上军和中军乘筏,立即启行,绕到匈奴人后方设垒堵截,东海国下军与义从军午后发起总攻,诸君可有异议?”
何伦与李恽相视一眼,最难的又是由萧悦来干,心里大为叹服,不过东海国下军,已成了最强一军,他们也知自家事,于是拱手道:“听凭中尉军令!”
“好!”
王玄扫视一眼,又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萧悦沉吟道:“匈奴人染的疫疾,传染性甚强,千万避免沾上鲜血、口涎与粪便,尤其不能弄入嘴里。
每一名出战的将士,须以湿布巾蒙住口鼻,若无,可临时取来麻布裁剪。
兵器也以长枪为主,刺杀敌军时,可以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被鲜血溅上身。”
“善!”
几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虽然按萧悦所说的去做很烦琐,可谁都知道军中大疫的可怕之处,当初曹孟德伐江东,疫疾大起,死伤过半,遂烧寨北返。
而匈奴人的疫症,是人为制造的,想想那腥臭的尸体,就头皮发麻。
宁愿麻烦点,也不能沾上。
众人纷纷散去,紧急筹备。
……
“大将军,晋人有船过来了!”
呼廷晏正准备撤退事宜,突有亲兵惊呼。
就见伊水上游,一条条的筏子用力划动着,顺流而下,顿时一股寒意由脊椎尾骨爬起,密密麻麻传遍了全身。
明摆着,晋人以伊水运兵,是要断去后路,于伊水河谷中将自己全歼。
“呵,晋人好大的胆子!”
靳准冷冷一笑。
可那笑声中,蕴含着掩饰不住的惧意。
“大将军,怎么办?”
乔智明急声道。
乔晞也道:“一旦让晋人筑垒当道,我军几无人能安返洛阳矣!”
呼延晏眼神微冷。
由他下达立刻撤退的命令,显然要担责,可是作为主帅,战胜了自然获取最大的军功,分润最大的好处,难道战败了,就不该承担最大的责任么?
“罢了,着抛弃辎重,立即退兵,能走多少是多少!”
呼廷晏猛一咬牙,以颤抖的声音大喝。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命令刚一下达,全军就撒开脚丫子溃逃。
“滚开,谁敢拦老子,老子杀谁!”
一名小校抢了匹马,向周围虎视眈眈的同袍凶狠的挥舞马槊。
“去你娘的!”
突然边上一支手臂伸出,将他扯了下来。
随即又疯抢马匹。
那小校正待爬起来,却是有一只脚踏中他的脖子,顿时剧痛难当。
又是一脚踏中他心口,隐约能听到胸骨断折的声音。
类似的一幕,处处上演,还能跑的马成了争抢重点,为了抢马,匈奴人不惜向同袍挥刀。
而身染重疫的士卒,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奔跑,还伸出手臂凄厉叫唤:“莫要丢下吾等,大将军,你好狠的心啊!”
呼延晏牙呲目裂,虎目含泪。
匈奴战士不畏死,马革裹尸被视为最高荣誉,可这他娘的,是病死的啊。
“大将军,走罢!”
亲兵拉住他的马缰。
场面彻底乱了,每个人都在亡命奔逃,甚至有人边跑边喊,我军败矣,我军败矣。
呼廷晏气的浑身颤抖。
尔母啊,连晋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只有一支船队往下游驶去,就被吓成这样子。
“大将军,靳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