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悦言:伏惟圣朝御宇,德被四海,任贤使能,百揆惟叙,臣以凡庸,蒙恩拔擢,是为南阳太守。
自受命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之怠,厉兵秣马,以期歼剿王如,牧守南阳,报朝廷隆遇。
不意近日闻诏,朝廷竟越臣私授乐恺为南阳长史。
夫太守者,一郡之主,统摄属吏,典领众事,长史乃太守佐贰,辅佐政务,其任命当由太守遴选奏请,朝廷核可,此乃汉魏以来之成规,国之常典也。
今朝廷径行除授,不询臣意,不察地方实情,不恤太守权责,臣窃思之,既不能主属吏之选,何以总领一郡之政?既失统御之权,复何颜居太守之位?
臣非敢怨怼圣朝,亦非恶乐恺之贤愚,盖伤典制之不存,权责之倒置也。
夫君臣之道,贵在职守分明,上下相协,今朝廷此举,使臣进退维谷,遵之,则失太守职任,拒之,则违朝廷诏命,臣心惶惑,寝食难安。
昔者,申屠嘉以丞相之尊,劾邓通之慢,汲黯以九卿之位,争张汤之法,皆为维护典制,恪守其职也。
臣虽不才,不敢比之先贤,然亦知为官当守其道,权责当有所归。
今典制既紊,臣之任亦难存续,若强留其位,上有负朝廷之托,下难服南阳吏民,政令不行,纲纪不立,恐致地方纷扰,有累圣德。
是以,臣不胜愤懑,谨冒死上表,恳请陛下准臣解职归田,避贤让路,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臣悦顿首再拜。”
这篇表文,可谓毫不客气,荀藩手都抖了起来,连吸了几口气,才把表文递给荀组去看。
和郁哼道:“此必以退为进,泰坚不必理会,依仆之见,索性呈上天子案头。”
荀藩眸中闪现出些许的鄙夷之色。
和郁出身于汝南西平,门第一般,眼光也一般。
别家抓紧时间垦荒,他家则敷衍了事,还多次放言广成苑守不住,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故而对屯垦并不上心,只草草洒些种子了事。
当萧悦击退各路强敌之时,荀藩荀组对萧悦的警惕是出于公心,并无私怨,而和郁就不一样了,背地里骂骂咧咧,真把萧悦恨上了。
如今家业萧条,别说买羊皮裘,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别家买煤炉,最少十个八个一起买,多的能买几十个,日耗蜂窝煤上百只,而他家,只买了两个煤炉,极尽节俭。
这让他对萧悦更是恨上加恨。
要是大家一起受冻倒也罢了,可别人温温暧暧过冬,就他家扣扣搜搜,过的比平民百姓好不了多少,能不恨么?
“不妥!”
荀藩摆了摆手:“萧悦若负气而走,朝廷必受指摘,仲舆别忘了,赵固正屯兵金谷园,一俟探得广成苑虚实,必发兵来攻,乃至于重领匈奴南下。
届时大好局面将毁于一旦。”
荀组也叹了口气道:“此事是我等做差了,不过我料萧悦不至于如此不智,或许还是打着与朝廷讨价还价的主意。
不如把他请来,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也好!”
荀藩回头吩咐了声,待仆役离去,便笑道:“子庄与仲舆先请屋里坐。”
“那就叨扰了!”
傅祇哈哈一笑,拉着和郁随荀藩荀组兄弟而去。
堂屋里,一左一右各有两只煤炉,散发融融暧意,一只上面搁着热水,另一只上面,竟然散放着一堆栗子和山核桃,不时能听到微弱的噼噼啪啪声。
荀组抓起一把,熟捻地搓去火星子,笑道:”山果烤熟了吃,尽得其味,来,都尝尝。“
随即便分与众人。
壳子稍稍用力,就裂了开来,非常易于剥取,内里的果仁,甜香异常,一时之间,均是吃的顾不上说话。
待得分食完毕,又有仆役往铁板上铺了一层核桃和栗子。
四人这才就坐,随意攀谈。
不过和郁心里总是不太舒服,毕竟衣品如人,别人都是一身皮裘,他却是身着臃肿不堪的绵衣,第一眼,就被比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