穰城南蔽荆襄,北控宛洛,战略地位相当重要,朝廷历来把穰城视作图取南方的军事重镇,以重兵把守。
城池周长三里五十步,城高两丈,城门与瓮城是包砖结构,修的异常结实。
在大晋朝县一级的城池中,算是规模较大了。
此时,王如就站在城头上,面色凝重,远眺正在扎营的萧悦军。
庞寔接受收编的消息已经传来,给城中军心带来了一定的扰动,毕竟说一千,道一万,关西流民窜入南阳,是为求活,而非争天下,
如果庞寔部能获得相对不错的待遇,谁又愿意打生打死呢。
更何况军中严重缺粮,本身士气低迷。
王如弟王璃沉声道:“大兄请看,此辈扎营,极有章法,以辅兵劳作,骑兵前出护卫,又广洒游骑,步卒则静坐进食进水,不愧是经制之军啊。”
部将杨武跟着道:“听说萧悦本是越府家将,起事不足两年,却战功赫赫,今见其军,果名不虚传矣。”
周访领的是江东兵,战斗力比他还逊了一筹,若非军中缺粮,人心不定,早把周访打的找不着北了。
如今周访虽退,却来了名声更大的萧悦,王如的心头烦燥之极。
“有骑兵出来了!”
杨武又低呼了声。
一行近百骑,从阵中缓缓驰出。
“庞寔?”
随着距离接近,有人惊呼。
来者正是庞寔,王如心里顿时格登一下,这显然是来劝降的,他有了种下令弓箭手放箭的冲动,但看着左右诸将那殷切的目光,还是勉强忍了下来。
很快地,骑队驰到一箭之地堪堪停住,各自从马侧,解下一只铁皮包裹成的漏斗状物,齐齐凑到嘴边。
“吾乃庞寔,承府君之命,特来劝喻尔等:
自永嘉三年以来,关辅蝗旱荐臻,戎狄交侵,军阀并起,攻伐无休,致生民涂炭,闾阎丘墟,道殣相望,白骨露野,惨状目不忍睹。
尔等为避兵燹,苟全性命,举族南奔,武关道上,颠沛流离,饿殍载途,白骨累累,越千山,涉万险,始达南阳。
然至此仍不免衣褐不完,饘粥不继,遂与土著交恶,积怨累岁,仇隙日深,此非长久之计也。
今府君临牧南阳,德被遐迩,不分土著流民,一视同仁,咸加抚恤,授衣与食,周济困乏,择膏腴之地,使尔等屯田垦殖。
待五年之后,编户入籍,永为齐民,所耕之田,即归己有,传之子孙,可免颠沛之苦。
吾蒙府君器重,简拔精锐之士,编为华山营,以卫乡土,以安生民,尔等当审时度势,切莫自误,速来归降。
若能幡然醒悟,共除祸首王如兄弟,其余人等,一概赦宥,既往不咎,有才具者,可擢才录用。
府君有命:王如兄弟,罪在不赦,非因彼等与土著攻杀,实乃其背逆中夏,屈膝刘汉,僭附伪朝,祸心昭然,此等逆臣,必诛无赦。
尔等切勿附逆,自取灭族之祸,宜早归正途,以享安宁。
庞寔喊一句,众骑跟一句,喊完一遍又来一遍。
“放箭,放箭!”
王璃气急败坏道。
城头箭手,拈弓下射,不过庞寔等人早有准备,一见城头亮出弓箭,拨马便走,身后哧哧连响,一枚枚箭矢斜着钉进地面。
转眼间,就跑远了。
城头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即便众将并没有额外的举动,可王如兄弟及王氏族人,总觉得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扫视自己的后背。
王璃也是冷汗一层层的往外渗,忙凑头过去,轻声道:“谨防有贼人趁夜开门啊。”
“如之奈何?”
王如颇为无奈。
说到底,他手下诸将都是大大小小的军头,各有各的防区,他也想到了趁夜开门的问题,可是蓦然调动,换上自己的兵,这不是摆明着不信任吗?
虽然彼此间已然出现了裂痕,可终究未搁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