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简和王澄叹了口气,不过他们也没为沈充求情,毕竟沈充是地道的貉奴,又拥兵自重,很有反贼的潜质。
“妙哉!”
萧悦略一扫视,便收回目眺,喜道:“此人我有大用,骑兵营的功劳我记着了,可曾讯问过?”
胡仨拱手道:“问过了,王敦、钱凤与魏乂兴许是率残兵败将跑回了新野,而江东军的粮草辎重大部分屯在新野,仆与五羊愿领骑兵衔尾追击。”
萧悦沉吟道:“暂且不急,今晚大家都开心下,明日一早再去,我料王敦必于新野收拢溃卒,徐图观望,不会那么快逃回襄阳。
眼下应先把陶侃击溃,孟孙公可有良策?”
张宾早回来了,略一沉吟,便道:“陶士行若知晓王处仲大败,必引兵回师,其军多乘船,仆请领一部军卒,押送数千俘虏,沿运粮河入淯水,择河道浅窄之处,凿船堵塞航道。
陶士行必弃船而逃,或有追击良机。”
“好!”
萧悦大叫了好:“我得孟孙公,如得诸葛孔明矣,明日一早,孟孙公可点选人马,以八千为宜,与胡将军和靳将军同往新野,分头行事。”
“仆……领命!”
张宾眼眶微微湿润,拱手应下。
没错,他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效明主,一身才学得以所用,他要的就是这种信重的感觉。
萧悦越信任他,他就越有干劲,也越感激。
王玄、王澄、山简不由相视一眼,这是妥妥的不臣之心啊。
但是退一步说,如今这世道,各拥兵自重的军头,谁能没点想法。
这其实是萧悦故意的,借着大胜,试探一番。
麾下众将,均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沈充也眉心微拧,暗戳戳地瞥了萧悦一眼。
“来人,给士居松绑!”
萧悦又唤道。
有亲卫上前,给沈充解开了绳索。
萧悦道:“我于河南,素闻士居雅名,惜江东鼠辈,妒贤忌能,非但不予重用,反着力压制,士居可愿来助我?我以水军营督酬之,将来若开府,可予名位。”
“这……”
沈充面上现出了剧烈的挣扎之色,也不由为萧悦的心胸气魄而叹服。
即便是王敦,对他也是既用且防,谈不上太多的信任。
其实有野心的人虽然不少,但不是每一个都想当皇帝,更多的是跟随明主,搏一份功业,光耀门楣。
沈充、钱凤,都属于这一类人。
不过犹豫再三,还是喟然叹道:“萧郎雅量,仆不及也,惜仆亲眷宗族皆在江东,还望萧郎见谅!”
“无妨!”
萧悦大度的挥手:“君有苦衷,我岂能挟之,来人,速点沈氏部曲僮仆,交还与士居,明日一早可自去。”
“诺!”
有亲卫施礼离去。
沈充浑身一震,现出难以置信之色,他对萧悦的胸襟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不禁一揖到底:“萧郎恩德,仆没齿难忘,明日便回江东,再不为王处仲效力。”
“士居不必如此,日后你我或有会面之时!”
萧悦微微一笑,扶起沈充。
王澄与山简面面相觑。
好一个攻心之策!
此子年纪青青,哪来这样老练的手段?
难道,天授之?
渐渐地,天色黑了下来。
经初步统计,共俘获江东军两万两千人,夫子丁壮近两万,死伤有近五千,其余数万人全部逃散。
又有绢帛三千匹,麻布五千匹,床弩五十台,粮米十来万石,弓箭兵器箭矢还在点计。
当然,大头在新野,全军上下,磨拳擦掌,誓取新野,夺下粮草辎重。
而俘虏中,归属于沈充的部曲有三千来人,僮仆千余,战死者不足三百,皆已寻出骨骸,就地火化,他们的骨灰将被沈充带回家乡安葬。
伤者百来人,由健保营优先救治。
当晚,县牙灯火通明。
王景风扒着窗棱向外看,就见熊熊火光下,一名名幕府中人和将领喜气洋洋的阔步而入。
不由哼道:“处仲叔叔只是暂时受挫,已退往新野,鹿死谁手,尤未可知呢,萧郎却迫不急待的大摆宴席,他变了,变得自大了。”
王惠风正做着女红,闻言,很是奇怪的瞥了眼这个傻姊姊,才慢悠悠道:“处仲叔叔惨遭半渡而击,纵使收拢残兵败将又有何用。
若我是处仲叔叔,就该一刻不停,立即退往襄阳。”
“阿蚕,你到底是哪边的?”
王景风不满道。
王惠风澹澹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王景风语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