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陶侃子陶瞻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何事如此失态?”
陶侃不快道。
陶瞻深吸了口气,拱手道:“阿翁,大都督兵败矣!”
“什么?侄男可曾弄错?”
周访难以置信道。
就是陶侃目中也流露出狐疑之色,开玩笑吧,算算日程,王敦也就堪堪扎下营寨,你现在跟我来说兵败?
“千真万确!”
陶瞻急声道:“探哨捉回来几个溃兵,皆言大都督已败,仆不敢怠慢,将之分开拷问,大体是大都督甫至穰城,立足未稳,萧悦遣兵将出城挑战,大都督以甘将军迎战,不敌。
溃散时,被贼将衔尾追击,破入阵中,随即穰城倾巢出动,大都督全军溃败,非死即降,涉水逃亡者不计其数。
听说,大都督应已逃回了新野。”
仿如五雷轰顶,陶侃一瞬间呆住了。
来之前,怎么看都不会输啊。
对,他知道王敦的知兵之名是王衍生前吹捧出来的,可是甘卓、魏乂、沈充、钱凤等人,均非泛泛之辈。
你不知兵,虚心纳谏,仗交给会带兵的人去打,总可以吧?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结果偏偏输了,还是输的如此畅快淋漓,等于是七万多大军一朝丧尽,日后,再想组织起类似规模的攻势,怕是难了。
周访也是面现慌乱之色,忙道:“士行,大都督既败,你我岂不成了孤军,萧悦必会引军前来,与南阳士族前后夹击,我军忧矣。
不如趁着消息未至,速速退走罢。”
陶侃深吸了口气道:“那萧悦虽年幼,却战无不胜,老夫本以为乃夸大之言,今日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矣。
若我所料不差,萧悦必会驱降卒驾船入淯水,择浅窄之处凿船堵塞航道,以断我军归路,若要走,只能弃船而走,拿舆图来!”
“噢!”
陶瞻连忙取了图过来,摊在地上。
陶侃指着图道:“从宛城到新野,除了水路,尚有三条道路。
其一,经穰城往新野,此路已不通。
其二,向东南绕行,但此路贴近淯水,一旦被萧军发现,必引军堵载,再有南阳士族从后追赶,亦是不妙。
故而只剩最后一条路,经三公城(东汉初年邓禹衣锦还乡处)一路向南走宛襄道,事不宜迟,我军应抛弃辎重,仅带数日食水,立即动身。”
“这……”
周访紧紧锁着眉头,迟疑了。
老实说,他舍不得。
于是道:“未必如士行猜测,若走水路,顺淯水而下,仅半日工夫,贼军或许来不及堵截,而走陆路的话,须三两日才能抵达新野。
届时新野是个什么情况尤未可知,依我之见,不如还是乘船。”
“迂腐,料敌从宽,那萧悦岂可以寻常人视之?”
陶侃不快道。
“陶士行,我等讨论退兵路线,你怎么还骂起人来了?”
周访也不惯着陶侃,顿时大怒。
汝南周氏论起门楣,千百倍于陶侃,更何况有传言,陶侃并非晋人,而是傒人,陶侃老家庐江是槃瓠蛮杂居的地方。
只是陶侃不承认自己是傒人罢了。
“哎呀,阿翁,世伯,有话好好说啊,事态紧急,速作定夺为宜!”
陶瞻一看吵起来了,连忙劝道。
“罢了!”
周访一拂衣袖,不耐道:“士行既坚持走陆路,尽管自去,老夫乘船直下新野,一万辅兵,你我两家各带半数,如何?”
陶侃怔怔看着周访,眼底尽是失望。
可是他对周访并没有节制之权,周访非要去送死,他又能怎么样呢?
“也罢,便依士达!”
陶侃匆匆拱了拱手,带着陶瞻离去。
都护缪蕤凑头赞道:“将军深明大义,不象那傒狗,走陆路只为避开萧贼兵锋,大都督必会嘉奖于将军。”
“闭嘴!”
周访喝斥:“和季(刘弘表字)公生前,颇为器重士行,士行亦于平灭张昌、陈敏之乱中立下大功,岂容汝于背后诋毁?”
“这……”
缪蕤眼里现出怨毒之色,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走罢,速速收拾,士行的担忧也有道理,抢先一步,可多一份生机!”
周访快步回营。
驻于瓜里津的江东军大营,立有队队军卒开出,布的是防御阵,而营里,一片喧闹,夫子丁役被驱赶着,把辎重、粮草器械往船上搬运。
不过周访也知道事态紧急,太过于笨重的,如床弩,索性捣毁了。
这一幕,被城头的南阳士族看在眼里,纷纷现出难解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