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灵不以为然道:“阵前杀敌,无所不用其极,再者,他们是自己撞死的,与你何干?
其实别看江东军卒死的惨,却是速死,少受了多少罪,要照我来看,张孟孙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呢!”
张宾暗自气结,却无言以对。
“那条船,是敌方大将的座船,上面好象是周访。”
郭诵眼尖,留意到有条船上,飘扬着周字旗帜。
一双双眼睛移了过去。
周访的面色狞狰而又疯狂,眼见越来越近,却无能为力,跳船他又不敢。
“轰隆!”
“哗啦!”
船底骤然巨震,数丈高的水浪排空而起。
巨大的反震力,让很多人直接被抛飞出去,鲜血狂喷,又被水浪卷走,甲板上一瞬间空空如也。
整条船,从船头开始崩裂瓦解,就如被一张无形的大嘴吞噬啃吃,直到船的后半截,又是轰然一震。
船只彻底解体,化作大大小小的木片,间中夹杂着尸块,淤塞在沉船附近,已经难以辨认。
显然,周访尸骨无存,即便是敌对,可这样的死法,也让人心有凄凄。
后面的船也跟着撞了上来,发出一连串的巨响,一艘艘船只或瓦解,或沉没,不过水流是有阻力的,每撞一艘,力道就化解一分,一点点的削弱了冲撞的势头。
二十来艘之后,后面的船只是轻撞上前船,船身震了震,船上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号哭声,很多人都站不稳了,面色苍白,紧紧攀住桅杆、船帮等一切可以抓握的东西,不停地呕吐。
“叫他们投降。”
张宾向左右道。
“诺!”
成群结队的军卒奔向河边大喊。
“再差人往宛城跑一趟,告之实情,请他们派兵共剿新野!”
“搬案几来,老夫书信一封,将此地情形报与主公知晓!”
张宾连续发号施令。
有快马向宛城奔去,又有文吏搬来几案,奉上纸笔,张宾手书一封,遣人送往穰城。
足足小半个时辰过后,河面安静下来,一名名军卒两腿打着摆子,梯次涉入水中,上岸投降,有专人讯问。
“报司马,此军由周访率领,陶侃军未走水路,而是从宛襄道去往新鲜!”
没一会子,一名文吏来报。
“跑了陶侃?”
张宾眸光一沉,便喝道:“拿舆图来!”
文吏拿来舆图,摊在案上,又天色渐渐黑了,周围点起了火把。
新野位于淯水东岸,城北三里有汉津渡。
国朝初年,有游方道人在渡口旁建了座小庙,供奉刘关张画像,因离新野县衙恰好三里地,当地人称之为三里庙。
刘灵便是道:“司马,我愿率部去拦截!”
张宾澹澹道:“黑灯瞎火,你上哪儿去找陶侃部?况新野左近,一马平川,陶侃未必会沿着宛襄道走,难不成你刘灵要去博望设伏?”
人群中,传来哄笑声。
刘灵曾与石勒并肩作战过,与张宾也算老相识了,倒也不恼,只是道:“莫非就白白放过陶侃?”
张宾指着图上的三里庙道:“陶侃若来,三里庙绕不过去,待饱食之后,你便率部去往三里庙设伏,携三日食水,可临机决断,若有差池,自有老夫替你担待,但切记,不得浪战。”
“哈哈,还是你张孟孙带劲!”
刘灵哈哈一笑。
张宾脸一黑,又道:“其余人马暂且原地扎营,今晚将降卒甄别出来,明日再去新野。”
众人齐声应诺。
晚饭就是干饼、炒面加肉干,军中携有少量煤炭,省了樵采之功,而俘虏,今晚饿肚子,主要是怕他们吃饱有了力气会骚乱暴动。
饱餐过后,刘灵率部离去。
夜色越发的深沉,新野笼罩在惶惶不安的气氛当中,所有人都看到白天有舰队溯淯水而上,明摆着去打陶侃了。
一俟陶侃周访被击溃,必然回师将新野团团围困。
因新野城小,大军没法全部驻扎在城内,从白天开始,就有城外的驻军夫子开小差,到了天黑,更是成群结队的遁走。
魏乂与钱凤忧心忡忡,奔入县牙。
王敦住处外面,有亲卫守着,魏乂问道:“大都督醒了么?”
王敦回来就病倒了,毕竟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全程浸泡在水中被抬上岸,又遭逢史诗级惨败,深以为耻,这比青州抛弃妻女,单骑走免对身心的打击更大。
“两位将军稍待,仆去看一下。”
那亲卫略一迟疑,便进了屋子,没一会,出来道:“大都督醒了,魏将军与钱将军请进罢。”
“好!”
二人略一点头,进了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