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弯新月悬于中天,清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时隐时现,间或间泼漏下来的清辉,撒照大地,人间朦朦胧胧的一片。
时熙熟练地钻过狗洞,偷偷摸摸来到豫园的主院,却见萧琮之的卧房里竟还亮着灯。
此时已经子时过半,他怎么还没有睡?
时熙蹑手蹑脚地朝那间屋子摸去,可手还没触到门扉,屋内的亮光骤然熄灭,周遭霎时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可她也顾不上思虑太多,如今不知自己还剩多少时日,还能以林诗袭的身份存在于世。她得尽快告诉萧琮之他面临的危险。
“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响后,时熙闪身溜进了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凭着记忆,摸索着朝里间的卧房挪去。
可刚一跨过里间的门槛,黑暗中陡然卷起一阵凌厉的劲风,直朝着她的面门劈来。
“不好!” 时熙心中暗叫,那劲风来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躲闪,转瞬之间,只来得及本能地闭上双眼,静待那意料之中的重击落下。
然而想象中的重击并未来临,那道凌厉的劲风竟在她眼前寸许之处骤然停住,周遭又只剩下死寂的黑暗无声地袭来,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短暂的喘息之后,一道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疏离:“郡王妃不好生待在长公主府安歇,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潜入下官的屋子,难道是对下官还余情未了?”
时熙听着那道熟悉的,原本带着万般柔情的声音,此刻又再度变得冷冷冰冰,她心头一沉,酸楚、委屈、思念,万般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纵使心中日夜思念牵挂,可当真与他咫尺相对时,她却连一分的情愫也不敢表露,只能装作无情无怨。
时熙逼着自己压下心中的波澜,只是尽量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回道:“阿......多谢萧大人在陶府救我一命。今夜前来,是有个消息要告知大人,说完我便走。”
屋中无人出声应答,依旧一片沉寂如初。
又过了片刻,才传来火折子摩擦的声响,一点微弱的星火亮起,渐渐燃成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内室。
时熙抬眼望去,只见萧琮之手持烛台,静立在光影里。
他的身姿已不复往日那般挺拔,竟微微佝偻着,面容清瘦异常,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憔悴,唯有那一双眸子,依旧黑漆如墨,此刻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时熙心中漫过一阵酸涩,眼前之人,全然没了曾经的光芒四射,就如同一棵逐渐枯萎的大树,正悄然无声地,一点点逝去原本的生机。
见此情景,她终究难以自控,声音微微发颤:“萧大人,你的身体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萧琮之将烛台往桌案上一放,语气依旧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劳郡王妃关怀。下官只是偶感风寒,休养几日便好。”
时熙怎会信他这套故作疏离的阴阳怪气的说辞?
她咬了咬唇,往前迈了一小步,伸手便攥住了他的手腕,“若萧大人是因那日入水救我才染上的风寒,那我理应为大人把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