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崎岖,车身微微晃动,马车一路颠簸而行。
山林间清幽寂静,举目四望也不见人影。可每到一处关卡,总有身着玄色甲胄的羽林军肃立看守,果然不愧为皇家禁地。
到达翠微宫时已是已时末。明日悬于穹顶,金辉泼洒无遮,将整座藏于青峰翠峦间的行宫笼进一片灼亮里。
山顶的千重宫门依次打开,时熙携桃夭随内侍步入翠微宫中。
行走在宫道两侧参天翠柏的树荫下,凉风习习,顿时便吹散了一路上的燥热。
其间雀鸟啾啾,蝉鸣嘶嘶,巍峨的宫阙与山间的清景、虫鸟的啼鸣自然相融,浑然天成,为翠微宫添了几分清幽肃穆之意。
在内侍的引领下,时熙二人朝着主殿方向行进。
走至半道上,时熙远远望见主殿方向走来十余人。为首的是一位风韵犹存、气质娇柔的贵妇;走在次位的,竟是多日未见的柳静姝。
桃夭见状,忙凑近时熙身侧,小声提醒:“县主,领头那人是柳妃娘娘。”
“柳妃?”
时熙心中嘀咕:她是姬恒的母亲!柳家向来站队太子,此刻前来探望被撵出中宫的皇后,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抬眼细望,只见柳妃眉眼温婉,行走若弱柳扶风,相较皇后,显得年轻柔美许多。
顷刻间,两队人便于殿前道路旁相遇,时熙率先侧身让倒一旁,敛衽福身:“臣女林诗袭,参见柳妃娘娘,璟王妃。”
前来的那队人闻声驻足。
柳妃抬眸,好奇地将时熙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身着青色宫装,虽只略施粉黛,却难掩清丽之色,气度也显得沉静从容。
柳妃心中顿时了然,怪不得连自己儿子在内,包括崔绩那小子,几人都倾心于她,果然是个祸害。
还好恒儿已然成亲,与她也再无瓜葛。鉴于如今她与皇后走得颇近,也不便怠慢。
柳妃脸上立即堆起和颜悦色的笑意,缓缓颔首:
“县主,快起身吧。听闻你前些日子在坤宁宫不辞辛苦陪侍皇后,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方才在殿内,皇后还夸你医术高明呢。”
时熙依言起身,依旧垂眸而立,姿态愈发恭谨:“娘娘谬赞,能陪在皇后娘娘身边尽一份心力,是臣女的福分。”
一旁的柳静姝轻笑一声,上前两步,显得格外热络亲昵:
“母妃有所不知,林妹妹刚到成邑时,便与臣妾相熟。去年赏荷宴上,妹妹插得那瓶荷花,野趣盎然、灵动雅致,臣妾到如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时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几下。柳静姝面不改色,审时度势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不过眼下的她,应付这种场面,虚与委蛇的修为也不差。
心念电转间,时熙已挤出一抹标准的温婉笑容,再抬眼时,已是满面春风,语气也同样热忱:
“当初臣女身份卑微,幸得王妃不弃,多加照拂。您当年送给臣女的那对足金耳饰,工艺精巧,臣女一直珍藏至今,未曾敢忘。”
这般你来我往的场面话,几人都说得滴水不漏,倒让在场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得体的笑意,气氛顿时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