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前村,村中央那座青砖小院的正房內。
姬如常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良久。
外界,是村民们的欢声笑语,是秀娥轻手轻脚收拾院落的细碎声响,是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这人间烟火气,与他此刻平静的心境,竟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被发配了。
被边缘化了。
立下大功,却被一脚踢出县城,扔到这个山脚小村里当个“村中镇守”。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气盛的修士,此刻怕不是要愤懣难平、辗转反侧。
但姬如常没有。
他甚至比在县城时更加平静。
风口浪尖
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那些表面恭敬、实则审视的目光,那些暗地里打探底细的试探,那些稍有不慎便会被无限放大的言行——
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而现在呢
一个山脚小村,一个孤悬於外的“镇守”,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人。
没有人会盯著他。
没有人会在意他每天在做什么。
没有人会追问他的修为为什么提升得那么快,他的法器从哪里来,他身上为何总有淡淡的阳光气息。
这简直就是——
最理想的蛰伏之地。
至於功劳
姬如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功劳这种东西,在修士的世界里,从来都不是“应得的”,而是“爭取来的”。
或者说,是“用实力换来的”。
他现在炼气四层,功劳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嘉奖,甚至可能被某些人截留、抹杀。
等他炼气六层、七层、甚至更高——
那些被压下的功劳,自然会有人几倍十倍地给他补上。
如果等不到那一天
那就说明他死了。
死了的人,要功劳何用
想通此节,姬如常心中最后一丝涟漪也彻底平息。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外,秀娥的脚步声正由近及远,大约是去厨房忙活了。
很好。
从现在开始,他可以——
安心修炼了。
心念一动,识海中的迷雾翻涌。
下一瞬,姬如常的身形已在枯井之底。
淡金色的光芒扑面而来,比记忆中更加温暖、更加浓郁、更加……沁人心脾。
那是四株向日葵共同撑起的光明领域。
二阶金阳葵花挺拔如枪,六尺高的茎秆粗壮有力,花盘如金盘,光芒温润而威严。
二阶圣阳葵花静静佇立,两尺来高的茎秆纤细苍白,花盘朦朧如月,却散发著更加幽深纯净的净化气息。
两株一阶金阳葵花分立两侧,一株已有三十七点成长度,一株尚是新生,却同样努力地撑开花盘,贡献著自己那份微弱却坚定的光和热。
四株向日葵,四道光芒。
它们彼此交融,彼此叠加,將枯井底部这方圆数丈的空间,映照得如同传说中西方极乐世界的琉璃净土。
而最让姬如常惊喜的,是这光芒中的天地灵气。
四株向日葵皆有转化幽冥雾气为天地灵气的能力。
一株时,这能力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
两株时,已能隱约感知到灵气的流动。
三株时,姬如常修炼时已能感受到明显的增益。
如今是四株。
其中还有两株是二阶。
那种增益,不再是“明显”,而是——惊人!
姬如常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涌入肺腑,温暖,洁净,带著淡淡的阳光味道,仿佛每一口呼吸,都有丝丝缕缕的灵气被直接吸入经脉。
他內视己身。
丹田中,那五道星辉灵丝缓缓流转,在光芒的照耀下,似乎比在现实世界时更加活跃、更加“欢快”。
它们吸收著周围瀰漫的灵气,自行壮大,虽缓慢,却確確实实在增长。
而那三十六星窍构成的雏形星图,此刻也在微微震颤,那些散布全身的灵丝雏形,在光芒的滋养下,似乎又凝实了一丝丝。
“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外界山村修炼好几天。”姬如常心中估算。
甚至不止。
因为现实世界的灵气,是稀薄的、混杂著阴浊之气的,需要费力炼化提纯。
而这里的灵气,是向日葵们转化后的,纯净得几乎可以直接吸收。
这就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根基。
姬如常收回內视,目光扫过四株向日葵,最后落在那口通往地面的枯井井口。
该出发了。
左手虚托,星辉真元注入铜灯。
“嗡——”
古朴的灯盏微微一震,上方那只浅碟中心,一朵拳头大小、凝实如液態黄金的火焰,再次燃起。
火焰悬浮在姬如常头顶前方一丈处,如同一盏移动的明灯,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右手烈焰刀出鞘,金银二色流火在刀身上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