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十下,一百下。
他想像著前方是所有可能伤害弗雷德的人,他要把他们全都劈碎。
傍晚训练结束,哈罗德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离开训练场。
经过城堡时,他总会停下,躲在柱子后,远远看著。
弗雷德在花园里玩耍,女僕们笑著跟在后面,生怕他摔倒。
哈罗德看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著,然后转身,继续走向自己的小房间。
他的房间在城堡最偏僻的角落,窗户对著高墙,常年阴暗潮湿。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挥剑。
两年后,哈罗德第一次杀人。
那一年有个村子缴不齐赋税,哈罗德跟在老伊恩身后奉命去处理。
哈罗德记得自己拔剑,横劈,动作乾净利落,像练习过无数次。
老伊恩拍拍他的肩:“干得好。”
回去的路上,几个孩子躲在树后偷看他,眼神中混杂著仇恨与恐惧。
十五岁,母亲死了。
哈罗德没什么被拿捏得了,可忠诚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与此同时,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逐渐在哈罗德心中不可遏制的萌芽。
当年灰岩子爵为什么要偏偏挑选他这么一个妓女的孩子成为弗雷德的守护骑士呢
平民本不该有任何机会成为骑士的————
哈罗德將这个疑惑深深埋在心底。
十五岁,他完成第一伟业,成为三等骑士。
十八岁,二等骑士。
二十五岁,一等骑士。
三十七岁,荣光骑士。
每一次晋升仪式,弗雷德都会在场,微笑著为他授勋。
哈罗德单膝跪地,接过象徵骑士身份的徽章和佩剑。
仪式结束,哈罗德回到自己的岗位。
他是灰岩城的骑士长,统领所有骑士,守卫这座城邦。
他处理叛乱,镇压暴动,杀人越来越顺手。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心里计算著这次行动消耗的魔力。
没有魔力的人在他眼里渐渐变成数字。
他挥剑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为了道尔家族。
灰岩城终究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
真正的火种还没有熄灭,哈罗德坚信只要能从周围持续不断地吸收人口,十年內灰岩城就能再度快速重建。
可如今一切都完了。
哈罗德眼睁睁地看著弗雷德的头颅飞起。
灰岩子爵的其他孩子全都被杀死。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轰然一响。
“————你必须永不背叛道尔家族,永不背叛弗雷德。如果他死了,你也要跟著去死。”
誓约违背,哈罗德瞬间被魔力反噬。
他本来应该立刻死去的,可偏偏有什么东西不让他死去。
是灰岩守护神。
神明只会选择同一家族的血脉延续。
灰岩守护神如同选择三百多年前的罗兰道尔建立城邦一样,选择了道尔家族最后的血脉哈罗德作为新城邦的开拓者!
长久以来,哈罗德被埋藏在內心深处的那份猜测终於得到验证。
原来,他真的是道尔家族的私生子。
怪不得上一代灰岩子爵会选择他为弗雷德的守护骑士。
几十年的猜测,几十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全部证实。
他是妓女的儿子,也是子爵的私生子。
他是平民,也是贵族。
他是哈罗德莱德,也是哈罗德道尔。
愤怒炸开,像火山喷发,无尽的魔力从身体各处涌现。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母亲咳血的脸,儿时偷来的黑麵包,老伊恩眼里偶尔流露出的玩味,第一次杀人时喷出的血,火堆里惨叫的人,弗雷德高高跃起的头颅————
他现在该做些什么
哈罗德疯狂地追逐眼前的敌人。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
火焰在眼眶跳跃,视野边缘的暗红色光晕扭曲了景象,但哈罗德还是看清楚了。
麦田。
城墙。
房屋。
眼前的景象和哈罗德记忆中灰岩城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他是灰岩城最后的骑士,也是道尔家族最后的血脉。
如今神明赐予他无穷无尽的魔力————
对,他得重建灰岩城!
哈罗德忽然產生一种浓厚的宿命感。
愤怒的火焰逐渐平息,磅礴的渴望与希望在身体中凝聚。
他想要立刻衝进这里,就在此时,一个年轻少女出现在视野中。
黑髮少女后站著三具骨架。
亡灵法师
城墙上冒出了许多人用奇怪的东西对著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