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主神像下方站著一个青年。
他身量修长,穿著一袭纯白色的长袍,腰间繫著金色的綬带。阳光从高处的彩窗照入,给他周身笼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晕,圣洁得像从壁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脸,栗色软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碧色眼眸愈发清透,像盛著融化的春雪。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温和得像能包容世间所有罪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神明落在人间的使者。
这便是至圣教会的第三任大主教,克莱蒙特。
凌曜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瞬,心底冷笑一声。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其实已经活了两个多世纪了。
至圣教会立教千年,却只传了三任大主教——只因每一代大主教都是受神眷顾的“神眷者”,有著最长五百年的寿数。而克莱蒙特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两百多年了。
“维拉尔。”克莱蒙特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微风,“过来。”
维拉尔垂下眼睫,缓步走上前去,双手交叠置於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圣徒礼。
“大主教。”
他的声音恭顺而虔诚,没有半分往日的傲慢与锋芒。
克莱蒙特看著他,碧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笑意。
“维拉尔,”他开口,声音也温润好听,“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你。”
“兽人族的元帅礪,今日亲临圣城,指名要带你走。他说——”
“他说要么交出你,要么圣城变成废墟。教廷可以庇护你,可圣城数万信徒,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仇恨,就葬身战火。”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慈悲:“维拉尔,你是最虔诚的圣徒,应当明白,为了更多人的平安,有时候需要做出牺牲。你愿意为了圣城,为了教廷,去自由之境吗”
“我愿意。”维拉尔说,“神的旨意,便是我的方向。”
克莱蒙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这就是他花了四年时间,亲手打磨出来的作品。
曾经的维拉尔,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锋芒毕露的傲气,洞悉一切的清明,还有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每次被那样的眼睛看著,克莱蒙特都有一种被扒光了晾在阳光下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双垂著的眼睛,乾净得像一汪死水,只有恭顺和虔诚,只有对他、对神,毫无保留的顺从。
“好孩子,”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落在维拉尔的肩上,姿態亲密得像一位慈爱的长辈:
“你去自由之境,把神的福音带给那些迷途的兽人。这是神交给你的使命,也是你对神最虔诚的奉献。”
维拉尔垂眸应声,温顺的像只羔羊,“谨遵神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