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她听。
陈飞在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过钢琴了。前世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就放下了。但那些曲子,那些指法,还刻在记忆里。
他想了想,弹了一首《致爱丽丝》。
琴声响起,清脆悦耳。
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那奥地利女人闭上眼睛,轻轻点头,嘴角带着微笑。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那女人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激动地了一通。
翻译在旁边:
“她,您弹得太好了!”
“她在中国待了一个月,第一次听到这么美妙的音乐!”
陈飞笑了笑:“谢谢。”
那女人又问了几句关于钢琴的问题,陈飞一一作答。
最后,她当场订了十架钢琴,是要带回奥地利去。
工作人员傻眼了。
十架钢琴!
这可是大单子!
等那群人走了,陈雪茹走过来,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飞,你还会弹钢琴?”
陈飞笑了:“时候学过。”
陈雪茹:“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陈飞想了想:“应该没了。”
陈雪茹摇摇头:“我不信。”
……
晚上,回到招待所,陈雪茹一直盯着他看。
陈飞被她看得发毛:“陈姐,您看什么呢?”
陈雪茹:“看你。”
陈飞:“我有什么好看的?”
陈雪茹:“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飞笑了:“普通人啊。”
陈雪茹:“普通人?”
“普通人会英语、会俄语、会法语、会弹钢琴?”
陈飞:“就是瞎学的。”
陈雪茹摇摇头:“陈飞,你知道吗,今天那几个苏联人回去后,又介绍了几个客户过来。”
“那几个客户又介绍了别人。”
“现在咱们的单子,已经排到明年了。”
陈飞点点头:“那挺好。”
陈雪茹看着他:“你就不激动?”
陈飞笑了:“激动什么?这才刚开始。”
陈雪茹叹了口气:“我真服了你了。”
顿了顿,她又:“陈飞,谢谢你。”
陈飞:“谢什么?”
陈雪茹:“谢谢你帮我。要不是你,我可能连一个单子都签不下来。”
陈飞:“应该的。您是我合伙人,我不帮您帮谁?”
陈雪茹看着他,忽然:“就只是合伙人?”
陈飞愣了一下。
陈雪茹笑了,转身去洗漱了。
陈飞躺在地铺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乱。
这气氛,越来越微妙了。
……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展馆。
“那个会英语的中国人!”
“那个会弹钢琴的!”
“那个签单跟喝水一样简单的!”
每天都有客商找上门来,指名要跟他谈。
陈雪茹的展位,成了整个纺织品展区最热闹的地方。
到广交会结束那天,两人统计了一下——
签下的订单:中山装一千二百套,列宁装八百套,绸缎睡衣五百套,外加那十架钢琴。
总金额:八万七千卢布,外加三万法郎。
陈雪茹看着那串数字,手都在抖:
“陈飞,咱们……发了?”
陈飞笑了:“发了。”
陈雪茹忽然抱住他:“陈飞!谢谢你!”
陈飞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陈姐,别这样。”
陈雪茹这才松开,脸微微有些红。
她看着他,忽然:“陈飞,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能做成这样。”
陈飞:“您有这个本事,只是以前没机会。”
陈雪茹摇摇头:“不是我,是你。”
陈飞笑了:“行了,别煽情了。”
“收拾收拾,明天回家。”
陈雪茹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
晚上,又是两人独处。
陈飞躺在地铺上,陈雪茹躺在床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陈雪茹忽然:
“陈飞,回去以后,咱们还是合伙人吗?”
陈飞:“当然。”
陈雪茹:“那……还是只是合伙人?”
陈飞愣住了。
陈雪茹笑了:“行了,睡吧。”
陈飞“嗯”了一声,没再话。
可这一夜,他又没睡好。
……
第二天,两人踏上回程的火车。
车厢里依旧拥挤,但两人的心情,跟来时完全不同。
陈雪茹看着窗外,忽然:
“陈飞,你,京茹在家,会不会想你了?”
陈飞笑了:“应该吧。”
陈雪茹:“你是个好男人。”
陈飞:“谢谢。”
陈雪茹看着他,忽然笑了:
“可惜了。”
陈飞一愣:“可惜什么?”
陈雪茹摇摇头,没话。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走,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后退。
陈飞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心里却想着那个问题——
可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