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前儿个让你们滚出锦荣赌坊,是给你们活路!非赖著等死是吧”
天已经很黑了,巷子幽深,路灯的光在巷口更淡。
林福生贴著砖墙,里面情形看的更真切。
四五个穿著杂色短袄的壮汉,堵死了窄道。
他们手里提著胳膊粗的短木棍,在掌心一下下掂著,脸上横肉在阴影里显得分外粗糲。
地上蜷著三个人,是平日里轮班给他送饭涂药的那几个年轻打手。
其中一个被一只沾满泥污的靴子死死踩住脸颊,半边脸压在地上,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踩著他的壮汉啐了一口,浓痰混著唾沫星子落在旁边另一人的额头上。
那壮汉脚上加了力,鞋底碾著底下人的颧骨,“今儿就废你们三条腿,给你们活路,你们不珍惜!”
地上三人挣扎著,声音带著痛楚和惊惧。
“別,別打了!我们...我们也是混口饭吃...”
“混饭老子让你以后用棍子吃饭!”
旁边一个禿顶的壮汉狞笑著,抡起木棍就要朝其中一人小腿砸下。
踏踏踏。
林福生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不重,但在短促的喝骂与呜咽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壮汉动作一顿,齐齐扭头看来。
林福生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形在宽大的旧棉袍里仍显得有些瘦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里面,声音平直地传了过去:
“住手。”
巷子里静了一瞬。
这几个壮汉原本略有紧张,但注意到林福生的年龄和身形后,立刻放鬆下来。
那踩著脸的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哈哈!住手就你”
其他几人也鬨笑起来。
禿顶汉子用木棍指著林福生,笑得前仰后合:“这他妈哪来的学生娃穿个破棉袄就敢学人充大头还住手你他妈疯了吧”
地上那三个打手也看清了是林福生,非但没觉得有救,反而更急了。
被踩著脸的那个拼命从靴子底下挤出声音。
“林,林把头!快走!去叫门野哥!他们人多...你不行!”
另一个也带著哭腔喊:“走啊!別管我们!”
四五个壮汉闻言,听出来了。
林把头
锦荣赌坊,好像確实换了一个年轻的新把头。
就是这么个货色
林福生並没有动,他目光扫过那五个壮汉。
这四个壮汉脚步虚浮,握棍姿势全是街头斗殴的路数,没有桩功的沉实。
呼吸粗重散乱,眼神凶蛮却无凝练之意。
他们连『石皮』的边都没摸到,最多是比普通人力气大些、下手狠些的混混。
自己虽未习拳法,但铁衣桩入门,气血翻倍,筋骨皮膜强韧远超常人,收拾他们够用了。
这也是他站出来的原因。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他知道这几个打手平日里,有些看不上自己,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用叫门野。”
林福生声音没什么起伏。
“哟呵还挺能装!”
禿顶汉子止了笑,脸上横肉一拧。
“哥几个,知道这位的『大名』吗这位好像是锦荣赌坊的新把头,哈哈哈哈!”
“啥这么根豆芽菜”
“废他一条腿!”
话音刚落,这群人就率先扑来。
木棍带著风声拦腰扫向林福生!
他们下手,可不会留情
其他几人也呼喝著,挥棍砸来,封住了左右退路。
地上三个打手看得心头一凉,几乎绝望。
蠢货!
这林福生太他吗蠢了。
这时候充什么英雄
武道才练了半个月,站桩站傻了吗!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林福生被乱棍打翻、骨断筋折的下场。
面对这几根棍棒,林福生没退。
他还是有著些许紧张的,但对於敌我势力的分析,让他镇定很多。
在那木棍即將及身的瞬间,他眼神微眯。
脚下不动,腰身却如绷紧后又骤然放鬆的弓弦,微微一转。
那看似势大力沉的拦腰一棍,便贴著棉袍扫空。
禿顶汉子用力过猛,身形不由前倾。
就在这一瞬,林福生动了。
动作並不快,却异常简捷。
他没有挥拳,而是借著拧腰的力道,肩膀向前一靠,正撞在禿顶汉子空门大开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不像打在血肉上,倒像撞中了实心的沙袋。
禿顶汉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珠凸出,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牛犊顶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身后同伙身上,两人顿时成了滚地葫芦,木棍脱手,只剩痛苦的闷哼。
剩下三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瘦小子有这般力气。
但凶性已起,其中两人一左一右,棍子劈头盖脸砸下。
林福生这次没躲。
他双臂交叉,向上一架。
正是铁桥担岳式桩架中,双臂平伸承压的变形。
“啪!啪!”
两根木棍结实砸在他小臂上,发出击打硬革般的声响。
两个壮汉只觉虎口一震,木棍反颤,竟有些拿捏不住。
而被砸的林福生,只是身形微微一沉,脚下青砖『咔』地轻响,裂开几道细纹。
预想中的骨骼断裂声並未出现。
不等对方反应,林福生架开木棍的双臂顺势向外一抡,手掌如铁板般拍在两人肋下。
“呃啊!”
两人如遭重击,肋骨处传来清晰的痛楚,踉蹌倒退,捂著肋部弯下腰去,一时喘不过气。
最后那个踩人脸的壮汉,此时才鬆开脚,又惊又怒地吼了一声,挥舞木棍猛衝过来,当头砸下,势若疯虎。
林福生这次侧身避过棍锋,在对方力道用尽、手臂伸直的剎那,一步踏前,右手五指如鉤,这是桩功中『五指如鉤』的体现,精准地叼住了对方持棍的手腕,骤然发力一捏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唉我草!”
那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木棍『噹啷』落地,腕部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整个人痛得缩成一团。
电光石火间,五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已躺倒一地,呻吟痛呼,再无站立之人。
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哀嚎。
地上那三个原本绝望的打手,此刻已忘了疼痛,张大了嘴,呆呆地看著那道依旧立在原地的瘦削身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他们私下嘲笑了半个月的『林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