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衙役各司其位,列队差人敲着水火棍,口中喊着“威武”号子。
大堂正中央,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端坐着一名官员。
这个瘦高个,一副驴脸,留着短须,瞧着便不像好人的男子,正是燕山县丞,刘海柱刘大人。
此人终于坐在了梦寐以求的椅子上,算是过了把瘾。
眼见犯人已经到场,刘县丞当即重重一拍惊堂木,正待喝骂既见本官,应何不跪之际。
陡然间,瞧见魏昆也站在堂下,遂起身赔笑:“魏大人,这是干啥呢?”
魏昆负手而立,朗声言道:“本官听闻刘大人代替王知县升堂问案,特意前来旁听。
我记得按大明律,非机密要案,无需私下审理,允许他人听审,没错吧?”
“嗯,既然魏大人想旁听,自无不可。来人啊,给搬把椅子……”
魏昆挥手打断:“不必,本官陪着沈公子,站在一旁便好。”
刘海柱微微皱眉,似有不悦:“魏千户,你乃是军中将领,按理说不该掺和地方政务才对。
即便你和沈青山有私交,也不该如此行事吧?你站在堂下是何道理?理当回避为佳!”
魏昆冷笑一声。
他到底是读书人出身,岂能让旁人三两句话便刁难住,遂面露讥笑:“本官和沈公子初次相识,你莫要信口雌黄,诬蔑于我。
要说交情也不是全然没有,不过不是和魏某,乃是他和我整个燕山卫。
众所周知,如今朝廷国库紧张,粮饷耽搁发放,实属常态。城中商贾体恤我等保家卫国不易,时常捐赠衣食药材,助我军抗敌。
沈家乃是燕山城之中商贾翘楚,平日里没少带头出钱捐物。我燕山卫受人恩惠,岂能坐视不管?
但刘大人你大可放心,要是沈青山当真犯了王法,魏某定然不会阻拦朝廷执法。
可若是有人想栽赃陷害,冤枉好人,那也要问问我燕山儿郎,答应不答应!”
魏昆一席话,有理有义,刘海柱一时间,也找不到破绽。
这个节骨眼上,甭管沈家是不是曾经真的带头给军队捐过物资,压根无从核对。
事实上军中募捐,强迫性质居多,沈家属于城中大户,真要说没出过一丝一毫的力,刘县丞自己都不太相信。
眼下,被魏昆一顿搅和,气势上先弱了三分,他也想不起来让沈青山跪下见礼了。
刘海柱唯有寒暄了几句,而后升堂问案。
只见此人正了正冠,清了清嗓子:“本城知县王大人,于前日夜间,被人擅自闯入,殴打重伤,至今生死未卜。
嘿嘿嘿……咳……此案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为残忍。经过郎中的诊治,万幸啊……成了太监。
哈哈哈……咳……也不知道王知县有没有入宫的打算。本官每每想起歹人的罪恶行径,真是……义愤填膺。
堂下之人,本官问你,前日夜间,你在何处?快快如实招来!”
沈青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知这时候要是交代出王知县和高举人密谋的龌龊事情,又拿不出确切证据,更没有人会为他佐证。
眼下,自是不会傻到当堂认罪,只能万般抵赖:“前日晚上在家睡觉,并未外出。”
刘县丞闻言,狠狠一瞪眼,怒而训斥:“大胆,你竟然还敢狡辩。
有人瞧见你当晚闯入县衙,打伤的王大人。你以为一句在府上睡觉,便能逃脱罪责吗?”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好好,本官便让你死心。来人,传证人上堂。”
随着衙役的通传,高文远摇着折扇,一脸阴沉的走上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