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县正襟危坐,一手搭在书案之上,手指有规律的轻敲桌面,闭目寻思:“我说昨日燕山卫怎生没来继续吵闹。敢情是讹上了沈青山呀!”
刘海柱琢磨许久,有些狐疑的问道:“按理说燕山老兵不是不讲理之人,他们真的全赖在你家不走了吗?”
沈青山用力一拍大腿:“可不吗?拙荆瞧那伙人可怜,求我接收他们。可管的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
刘知县恍然大悟,“嘿嘿”一笑:“如此说来,是你家自愿收留的他们喽?”
“话可不能这么说。拙荆是官家小姐出身,自幼耳濡目染,存了为国分忧的心思。宁可全家饿着肚子,也要救济残军。
她是好心,但,我沈家真的养不起。朝廷该怎生安置残军,还需尽快拿主意。
沈某只能替衙门拖延一段时日,绝不是长久之计!”
刘海柱心头琢磨:“此人言语不尽不实,有意向本官示恩。难不成,是想要一些好处?”
刘知县脑海之中飞速权衡着利弊,片刻过后,言辞诚恳:“眼下朝廷财政拮据,实在是拿不出安置费用。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便让他们留在码头上干活。那伙人也不白吃饭,你全当雇佣伙计了呗?”
沈青山大摇其头:“可别,雇不起,数千口子人,我家里有矿啊?
单单船队那点微末利润,哪里能额外负担的了,如此之多人的衣食?”
刘海柱再而提议:“这样吧,原本商定你需要上缴衙门的两成利润,本官做主,全部减免。
船队按律法,本该服役。本官也可以给你通融一二。全当感谢你安置残军的报酬,如何?”
沈青山闻言,嗤之以鼻,暗道:“好你个刘海柱,你吃准了这些银子拿不到手了,干脆大方的提出来减免。
拿老子的钱,再当人情送还给我。合着我还得承你的情呗?想的美,天下哪有此种好事!”
沈青山想归想,也不好点破,佯装兴叹:“即便官府什么费用都不要我缴纳,也还是不够啊!刘大人,您给我想想别的辙呗?”
“本官爱莫能助啊!”刘知县一推三六五,大有不管不顾的意思。
沈青山大为恼火,言辞犀利:“您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饿死吧?昨日要不是拙荆拦着,他们都准备重上前线,为国捐躯算了。”
刘海柱吓了一跳,身子一颤,跟着追问:“军卒当真有此打算?”
“可不吗?若真是走到那个地步,传扬出去,有损朝廷体面不是?”
刘知县着实惊骇不已,暗自思量:“何止有损体面啊!朝廷裁军,逼的有功将士不得不重上战场。传扬出去,军心还要不要了?
届时,皇上定然怪我在地方上办事不力,不拿本官的人头平息众怒才怪。”
刘海柱沉吟许久,良言相劝:“暂时真的没有好办法。
待本官和同僚们再行商榷,看看能不能找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先坚持坚持,务必约束好燕山残卫。”
“那成,沈某便先回去了。静候您的好消息。”
“嗯,不送。”
“您留步。”
沈青山离开县衙,在老兵们的簇拥下,准备返程。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在街上,路过燕云山庄门口之时。
时逢春风楼的杜五娘,正在领着一众手下,从庄内搬运出一坛坛美酒,装车拖走。
沈青山和老鸨子隔空相望,四目相对。
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不禁狠狠的瞪着杜五娘,破口大骂:“狗日的,还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