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的事处理完,朱由检没再多留。
不过已经习惯了轻车简从的他第二天天还没亮,便就只带着亲兵往京城赶。
马蹄踏在官道上,闷雷似的响成一串。
朱由检走在最前头。
没穿铠甲,就一身玄色常服。
青龙偃月刀用布裹了几层,横在马背上。
一路走得慢。
倒也不是因为累,而是朱由检还想在回宫前,再看看这沿路的光景。
官道两旁,庄稼长得正好。
谷穗沉甸甸的,压得秸秆弯了腰。
地里有农民干活,听见马蹄声,直起腰看一眼,又埋下头去。
而且这些农民脸上,不再是以往那种绝望的神情。
只是一种重获新生般的喜悦。
朱由检喜欢看这些。
只有看这些,他才觉得那些仗没白打,自己麾下那些人没白死。
可看着看着,天津卫那个老妇人又钻进脑子里。
那个跪在地上,抱着孙子死不撒手,却又被人一脚一脚踹开的声影。
“狗娃——”
当时那一声喊,到现在还跟刀子似的,扎在朱由检心里头拔不出来。
他攥紧了缰绳。
手背上青筋暴得老高。
亲兵们看见了,谁也不敢吭声,就那么默默跟着。
但他们很明显能感觉到,离京城越近,陛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走了两个时辰,前头现出个亭子。
十里亭。
朱由检勒住马。
只见那小小的送别亭外头,黑压压站满了人。
打头的是个穿红袍的太监,远远瞧见马队,身子就筛起糠来。
原来是王承恩!
而他后头则是倪元璐还有黄道周等满朝文武百官。
仪仗队还有鼓乐队,以及捧着香炉的礼部官员,分散两边。
大明的旌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而在更远些的官道两边,黑压压挤满了百姓。
听说皇帝回京,文物百官都要出城相迎,他们全都天不亮就从城里赶出来,要瞧瞧这位传说中战无不胜的皇帝长啥样。
朱由检看着那些人,嘴角终于挑起一丝笑意。
一夹马肚子,胯下战马缓缓上前。
已经疾步赶来的的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了官道上。
他一跪,身后的人齐刷刷矮了半截。
从亭子里一直跪到官道边上,黑压压一片。
“恭迎陛下回京!”
呼声震天,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飞鸟。
朱由检勒住马,低头看着他们。
王承恩抬起头,只见泪水已经糊了一脸。
“皇爷!”
“奴婢……奴婢可把您盼回来了!”
朱由检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行了,快起来吧。”
说着,他又看向文武百官,以及全都已经伏地跪拜的百姓。
轻飘飘一句道:“都平身吧。”
王承恩爬起来,拿袖子抹着泪,上上下下打量朱由检。
“皇爷瘦了,黑了……”
“行了。”朱由检打断他,“朕不在这些日子,宫里怎么样?”
“回禀陛下,都挺好的,皇后娘娘时常挂念您。”
“还有懿安皇后娘娘,也日日为陛下和将士们祈福。”
“都盼着陛下您得胜凯旋,早日回京呢!”
王承恩回禀着。
可心里却是感念万分。
因为他也没想到,陛下第一句竟然是问宫中,而不是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