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殿,瞬时又重新回到了寂静中。
只见朱由检走到倪元璐跟前停下。
“倪阁老。”
倪元璐忙躬身道:“臣在。”
“你是内阁首辅,朝里的大事小情,都要经你的手。”
“是。”
“那你可知道,昨日朕回京途中,看到了什么?”
倪元璐一愣。
“天津卫?陛下说的是……?”
“看来你还不知道,那朕说给你听听。”
“刘文举。”朱由检说,“天津卫知府!”
“他那个小舅子周富,在天津卫放印子钱。”
“月息五分,利滚利,逼得人家卖儿卖女。”
“朕亲眼所见!”
倪元璐扑通一声,当成跪下:“臣有罪!”
朱由检没理他。
继续往前走。
走到户部尚书毕自严面前,停下。
“毕自严。”
毕自严躬身:“臣在。”
“户部管天下钱粮,也管典当行市。”
“当铺的利息,朝廷有规矩,你清楚不清楚?”
“臣清楚。”毕自严说,“月息不得超过三分。”
“那周富收五分,你清楚不清楚?”
毕自严额头上冒汗了。
“臣……臣不知……”
“不知?”朱由检说,“你这个户部尚书,也不知晓?”
毕自严跪下。
“臣有罪!”
朱由检接着往前走。
走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慎言跟前,停下。
“张慎言。”
张慎言浑身一抖。
“臣……臣在。”
“都察院,管监察百官。”
“天津卫这档子事,你们查过没有?”
张慎言说不出话。
“查过没有?”朱由检又问了一遍。
张慎言跪下了。
“臣……臣有罪!”
朱由检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最后,跪了一片。
朱由检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
“朕这些年,收辽东,征草原,亲冒箭矢南征北战。”
“外扩疆土,内镇闯贼,为的是什么?”
“朕万里迢迢去灭徐文远,征服南洋,为的又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给这摇摇欲坠的大明续命!”
“为的是让天下的百姓,能有个好日子过!”
“所以朕一直以为,你们会理解朕。”
“以为朕在前线冲锋陷阵,你们在后头,起码能把家看好。”
“可朕万万没想到……”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冷下来。
“就在朕得胜回朝的途中!”
“亲眼看见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孙子哭得死去活来。”
“她孙子,才十五岁!”
“因为借了五十两银子给他娘治病,被利滚利滚到八十两。”
“而害她之人,却是官宦子弟!”
“而这,还是朕亲眼看见的,还有那些朕没看到的呢?”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看着那些跪着的大臣。
“你们说,朕拿命打下来的江山。”
“就是留给这些人在后方祸害百姓的?”
没人敢吭声。
“你们说说,朕在前线出生入死,就是为了让你们在后方,眼睁睁看着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