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奉天殿。
群臣站得整整齐齐,笏板端在手里,目不斜视。
殿里很安静,只听见偶尔有人轻轻咳嗽一声。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众人。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端端正正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周正轩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说。”
周正轩上前一步,躬身道:“臣闻昨日太庙前,陛下召集辽东人士演示电报,机器烧毁,浓烟滚滚。
臣以为,此事不妥。”
朱由检看着他:“哪里不妥?”
周正轩抬起头,声音洪亮:“陛下,那电报之说,虚无缥缈,毫无根据。
瞬间传消息,岂是人力可为?
那些辽东来的人,分明是江湖术士,骗取朝廷钱粮。
臣请陛下明察,驱逐骗子,以正视听。”
殿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偷偷看向皇帝。
朱由检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了?”
周正轩一愣:“臣……”
“说完了就退下。”
周正轩脸色变了变:“陛下,臣是为朝廷着想……”
“朕知道你是为朝廷着想。”
朱由检打断他:“可你懂电报吗?”
周正轩张了张嘴:“臣不懂,但臣知道……”
“不懂就别说。”
朱由检说:“朕也不懂,但朕会试。
试一百遍,成一遍,就算赢。
昨天机器烧了,今天就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
要是明天机器又烧了,是不是又有人要说话?”
殿里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没了。
周正轩脸色发白:“臣……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周正轩说不出话,额头冒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朱由检看着他:“周正轩,朕记得你。
崇祯元年的进士,在礼科干了六年。
六年里,你上过十七道奏折,弹劾过三个巡抚,五个知府,十几个知县,朕都准了。”
周正轩扑通一声跪下:“臣……臣谢陛下……”
“别急着谢。”
朱由检说:“朕准你的折子,是因为你弹劾的那些人,确实该弹劾。”
“可今天这事,你不懂就不该乱说话!”
周正轩磕头如捣蒜:“臣……臣知罪!
“臣知罪!”
朱由检没理他。
他看着群臣:“朕知道,最近京中有些流言蜚语。”
“说什么朕被江湖骗子诓骗之类的话。”
“但朕今日不妨告诉尔等,电报这东西乃是朕亲自带着那些学生一起研制的。”
“昨天机器烧了,朕知道。”
“可那又怎样?”
“烧了就重做,坏了就重来。”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总有一天能成功。”
“等成了,朝廷的公文就能瞬间传到全国各地。”
他顿了顿:“所以,在成之前,谁再敢说三道四……”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周正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贴着金砖,凉飕飕的。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周正轩爬起来,退到队列里,再也不敢抬头。
他的腿还在抖,笏板也在抖,只能使劲攥着。
旁边几个人,早就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又是十天过去。
西配殿里,线圈堆了一地,显得更加杂乱了。
大的小的,粗的细的,有的整整齐齐,有的乱七八糟。
墙角放着几个木架,架子上全是各种零件,铜的铁的,亮的暗的。
方正的十个手指头,九个包着布条,就剩右手食指还光着,按电键用的。
那个指头磨出了老茧,硬硬的,按下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赵明远也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