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金牌调缇骑(2 / 2)

“你觉得是皇城司查出来的,还是你们那几家出了内鬼?”

许有德蹲下身,肥大的脸凑近赵富甲,声音压得极低,“都不是,这是内阁昨夜主动送出来的。进去了,早些交代吧。”

此刻,赵富甲眼底全是骇然。

“户部亏空三百万两军饷,徐阁老要向诸位交差。六家门阀,就是徐党单方面划出来的填坑土方。”

许有德伸手拍了拍赵富甲惨白的脸颊,“你那出嫁的闺女,怕是连徐府的偏门都进不去了,替罪羊就要有替罪羊的觉悟啊。”

这番话,比那一脚更致命。

信息差被直接碾平,赵富甲心里的那道世家网络崩塌了。

他的手臂失去支撑的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摊平在地上,手里那本账册滑落在血迹斑驳的石板上。

没了指令,周围的护院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有德站起身,冲着门外一挥手。

“抄!”

两百名缇骑如狼似虎地涌入,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后院的库房铜锁被铁锤砸碎。

不过半个时辰,六十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子被抬到天井正中央。

箱盖依次被撬棍别开,银锭的冷光和金砖的黄灿灿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许有德搓了搓手,大步走到第一口装满金锭的箱子前。他弯下腰,随意抓起一块五十两重的马蹄金,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随后,他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直接把金锭塞进嘴里,上下牙床一合。

“硌崩。”

“清点。”他吐出嘴里的一点金沙。

一旁的缇骑书办拿着算盘劈啪作响,不多时躬身回禀:“大人,现银连同金砖、房契,约合八十万两。”

“才八十万两?”许有德脸一沉,“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他转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冒着气的活水池塘。

“那汉白玉的地砖不错,去,拿三十把铁撬棍,连根撅出来!一块砖能卖二两银子呢,全搬上马车!”

许有德指着池塘里的鱼,继续吼道:“池子里的锦鲤也是花真金白银买的!拿渔网,全捞出来,拉去东市,按斤当活鱼卖!哪怕是一根拔步床上的雕花柱子,也得给我劈下来当上好的木柴过秤!”

贪婪,没有底线的贪婪。

听到这话,缇骑们都愣了一下,随即轰然应诺。

这大人还真是有趣啊。

铁棍撬砖的声音,网兜下水的扑腾声,众人的哭喊声,混成一锅。这不仅仅是抄家,这是蝗虫过境,要把赵家刮得连层皮都不剩。

商号街角。

三个穿着六品青色官服的男子站在冷风里,他们原是各部衙门放出来的眼线。

眼看那铺着汉白玉的地面被挖得坑坑洼洼,名贵锦鲤在泥水里蹦跶,许有德就差让人上去拆房梁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步履匆匆,一个朝吏部跑,一个朝户部去,另一个直奔内阁文渊阁。

许有德这只疯狗,真的一口咬在了世家的脖颈上。这火,要烧透京城的半边天了。

天井里。

许有德一屁股坐在那口装满金砖的大木箱盖上,青色官服下顿时沾满了泥灰,他浑不在意。

他将那本蓝皮账册翻到第二页,粗短的食指重重地戳在上面那四个大字上。

齐氏钱庄。

“赵家的羊毛薅秃了。”许有德清了清嗓子,对着身旁的缇骑参将吩咐道,“把这摊子留下五十人收尾。剩下的人,随老子上马,转向齐府!”

他把账册往怀里一揣,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箱子,冷笑道:“两个月?老子三天就能把这三百万两填平。走!”

三百缇骑再度上马。

铁蹄铮铮,朝着下一处肥肉扑去。

……

同一时刻。

京城外的通州大运河上,水汽苍茫。

一艘吃水极深的五桅大船破开晨雾,在水波荡漾中缓缓停靠在渡口码头。

船头那杆迎风猎猎的青底大旗上,没有多余的缀饰,只用金线绣着一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