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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城,副将府书房。
马进安坐在案后,手指拨着算筹。
一根,两根,第三根落下。
木筹落进匣子里,贺明虎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粮草。”
马进安把最后一根算筹推入木匣,抬起头。
“副将府名下三家钱庄,底子全空了。城外两处暗仓的陈粮,也刮得干干净净。”
“总兵府那边,已经点收完毕。”
贺明虎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铁兰山那个老匹夫!”
窗棂被震得一响。
“收钱的时候倒是痛快!”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
“咱们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就被那个姓许的黄毛丫头一句话掏空了?”
马进安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茶水早凉了,入口发涩。
马进安脸上没什么变化。
“钱粮交出去,就别再惦记了。”
他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稳。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个窟窿填上。”
说着,马进安从袖中抽出一份礼单,推到案头。
“钦差行辕送来的八车琉璃和烈酒,已经在后院停了两天。”
“到了该动的时候了。”
贺明虎走上前,注视着礼单。
“许清欢那女人邪门得很。”
他皱着眉,低声骂道:“她给的东西,老子拿着烫手。”
“烫手也得拿。”
马进安伸手点在礼单上。
“镇北城如今四门盘查,夜不收十二个时辰巡边。寻常商队出不去,可咱们手里有钦差手令。”
贺明虎眼皮一跳。
“你想现在就跟赫连人交易?”
马进安没有否认。
“右谷蠡王阿史那骨都那边,早就等着咱们了。”
“这八车琉璃,在京城或许算不得稀罕,可到了草原上,就是硬通货。”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况且,许清欢不就是要我们拿东西去换牛羊马?”
马进安看向贺明虎,眼神沉了下来。
“用这批货,换三千头牛羊,再换一批战马。”
“牛羊宰了充军粮,战马倒手卖给关内马政官员。”
“这一进一出,窟窿就能补回来一些。”
贺明虎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事有风险。
可副将府被掏空之后,再不回血,
半晌后,贺明虎冲门外大喝。
“张校尉!”
一名披甲汉子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末将在!”
贺明虎盯着他。
“挑五十个绝对可靠的弟兄,换上商贾衣服。带上钦差手令,押着后院那八车货,连夜出西门。”
“出了城,一路往北。”
“去找阿史那骨都的人。”
张校尉心头一紧,低头抱拳。
“末将领命!”
贺明虎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发狠。
“记住,这趟差事若出了岔子……”
他一字一顿。
“你全家老小,都不用活了。”
张校尉背后一寒。
“末将明白!”
……
八日后。
雁门荒以北,赫连右部外围营地。
风从草场尽头卷来,吹得毡帐猎猎作响。
八辆马车停在营地中央,车厢上的油布已经掀开。
日头照进车内。
琉璃盏、琉璃碗和一坛坛烈酒码放整齐,映出一片刺眼的光。
特木尔站在马车前,伸手捧起一只琉璃碗。
他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咧嘴一笑。
“好东西。”
“大乾的工匠,手确实巧。”
他将琉璃碗放回木箱,看向张校尉。
“你们副将府这次倒是大方。”
张校尉按下心里的紧张,照着马进安交代的话开口。
“三千头牛羊,五十匹战马。”
“这是我们贺副将与右谷蠡王早先说好的价。”
特木尔大笑起来,胸前皮甲跟着晃动。
“三千牛羊好说。”
“战马可不是小数目。”
他伸手拍了拍车厢,眼里贪意藏不住。
“不过看在这些琉璃和酒的份上,我这就派人去草场调拨。”
特木尔正要招手唤部下,大帐毡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
一道青衫身影迈步走入。
在满营皮甲、弯刀和毡帽之间,那身青衫格外扎眼。
陈长风来了。
他走到特木尔面前,从腰间解下一块金制狼头令牌,随手拍在木桌上。
“这批货,我要亲自查验。”
特木尔看清令牌,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他抚胸行礼,退到一旁。
“特使。”
陈长风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马车旁,拿起一只琉璃盏,指腹从杯沿慢慢擦过。
杯沿光滑,没有半点磕碰。
货是真的。
也确实是好货。
陈长风把琉璃盏放回箱中,这才看向张校尉。
“镇北城如今查得严。”
“出关商队要走总兵府榷场名册,还要钦差行辕盖印。”
他声音不高,张校尉听得脖颈发紧。
“你们这八车货,走的是哪一本册子?”
张校尉手心渗出冷汗。
他强撑着拱手。
“回特使,这是副将府奉钦差手令出关,为的是与右谷蠡王建立长久商路。”
“守城弟兄看过手令,自然放行。”
陈长风看着他。
“钦差手令?”
张校尉咬了咬牙,从怀里取出一份盖印文书,双手奉上。
陈长风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印是真的。
文书也是真的。
许清欢的名字,落在醒目的位置。
陈长风轻轻一笑。
“许清欢的批文。”
张校尉没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