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匠没说话。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別的事情,双手的颤抖更严重了,半响才道:“差爷,我老伴儿病了,儿子也去北境打仗了,要是我也去服摇役,这个家就完了————”
闻言。
轮到齐煜一愣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来请人去做活,却是被当成了抓人服摇役的那种差人了。
但隨即心里一想。
他便是有点心酸地明白过来。
这老木匠年岁长,定然是经歷过不少事情,知道跟打仗有关的事儿,像他这样的老百姓都討不了一点好的。
“不要误会。”
“大爷,就在咱县城的城头做工,是前几日那个蛮族大盗,破坏了城中军械库的,户所军匠也出事了,这才找到了你这儿————”
齐煜隨即开口好生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这群北蛮子搞的事儿————”
老木匠闻言忽然就义愤填膺起来,像是对北蛮子积压了不少的恨意,当场就是应承下来。
但一转念,老木匠又颓然低下了头,回首望向了床上的老婆子。
“可我去了城头,家里的这点活计撂下了,就没得卖了给老伴儿治病————”
“有药方吗”
齐煜直接开口道。
“有————”
老木匠忐忑指了指桌上发黄的旧纸张,却是发现下一刻这位年轻差人就拿著药方出门去了。
只留下老两口在屋里发呆,一阵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
那道年轻身影却又带著整整五个药包,迈步踏入了屋子里。
“喏,半个月的草药,吃完基本就好利索了。”
齐煜將药包轻轻放在床头,朝老木匠努了努嘴,示意他看一看。
“这————”
老木匠有点不敢置信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老伴儿,他这才打开药包,没等说些什么。
他就听到一阵碎银落下的清脆声音。
老两口登时惊愕不已,看向桌上的七八钱碎银子,这可是比他们家里的微薄积蓄都要多了!
“这是定钱。”
“等真能修好了,还有更多的报酬给你。”
齐煜笑了笑,將手伸了回来,继续说道:“这钱你们收著,没成也不用给我了,放心,要是户所没给后续的钱,我就给你补上。”
“可我————我不值这么多钱啊!”
老木匠有点结巴起来,他活了大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官差给他们钱的,並且这还只是定钱!
而床上老婆子忍不住眼睛一亮,身子都挣扎著半坐了起来,她连忙推搡著身前的老伴儿,急切道:“老头子,我突然就不疼了,你快去,快去吧!”
老木匠听到老伴儿的话,他当即有些无奈地回过头,但看著对方眼里的真切,却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扭过头,对著齐煜坚定道:“好,我去!”
齐煜笑著点了下头,道:“不急,你先把药煎好,然后你俩吃过了午饭,我再来一趟。”
说完。
齐煜转身离开。
只是没走远的时候,他隱约听到了屋里老婆子的咕噥声:“攒著,都攒著————等俺儿回来,要留给他娶媳妇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