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利婭伸手扶了他一把,隨即鬆开,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那片海域。
她没有贸然靠近。
眼前的敌人近乎未知,尤其是那诡异的歌声,更是能直接影响人的心智。
更让她警惕的是,以她斗气对生命力的敏锐感知,竟然完全无法捕捉到前方海域里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那里,空空如也。
就好像那掀起滔天巨浪的,並非生物,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东西。
“你能看到它吗”
奥菲利婭低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浪声掩盖。
克莱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调动魔力匯聚於双眼。
他的瞳孔中泛起微弱的蓝色光芒,那是魔力强化视觉的徵兆。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的诡异景象。
他的视野里,似乎出现了重影。
一个窈窕婀娜的身影在水中若隱若现,她有著鱼的尾巴,人的上身,美丽得不似凡物。
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飘荡,面容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是人鱼。
不,不对。
下一个瞬间,那身影的轮廓开始扭曲。
原本还算清晰的人鱼形態像是被打碎的镜面,碎片重组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那是人的面孔,却长在鸟的身躯上。
背后的双翼诡异地弯折著,仿佛曾被某种巨力生生折断,又以违背自然的方式癒合。
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月光下泛著不祥的暗色光泽。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漩涡般旋转的深渊。
明明那视线没有看向自己,克莱因却感觉有目光直直地刺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一股难以名状的诱惑感从心底升起,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拉扯著他的意识,要把他拖进那片黑暗的海水里。
她们的嘴唇微微张开。
歌声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飘渺悠远的吟唱,而是变得诱惑、甜美,甜得发腻。
那声音仿佛能绕过耳膜,直接在脑海中迴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鉤子,要把人的理智一点点撕碎。
克莱因眉头微皱。
“塞壬……”他喃喃自语。
传说中用歌声引诱水手坠海的怪物。
而现在,它就在他们眼前。
念头刚起,影像再次交叠。
那身影的身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耳畔生出鱼鰭,气质也从诱惑转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冰冷。
声音中透出的,不再是魅惑,而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深海般的漠然。
那是他记忆里传说中的鮫人。
人鱼、塞壬、鮫人……
无数种传说中与海洋、歌声、魅惑有关的生物形態,在同一个坐標点上,不断地交叠、闪现、重合。
那並非形象特徵的融合,更不是在高速变幻形態。
克莱因的脑中,一个更为荒谬、也更为贴切的念头浮了上来。
它没有定形。
或者说,它同时拥有著所有的形態。
就像是……就像是无数个传说中的海洋生物,被强行压缩、叠加在了同一个存在之上。
它既是人鱼,也是塞壬,也是鮫人,同时又什么都不是。
如果非要形容眼前这个傢伙的话,那大概就是……一个同时存在著多重影像的怪物。
一个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概念层面的异常。
克莱因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不要再继续看下去。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试图从那混乱的影像中找出更多的信息。
就在这时。
水面下,那无数交叠的身影,所有不同形態的面孔,都仿佛有所察觉一般。
缓缓地……
缓缓地……
抬起了头。
所有的视线,穿透了漆黑的海水,穿透了夜色与雨幕,精准地落在了礁石之上。
落在了他和奥菲利婭的身上。
那一瞬间,克莱因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直衝脑门。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来自生物本能的警告。
——你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