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利婭的呼吸声,很远,又很近。
床榻的柔软,薰衣草的香气,是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锚点。
克莱因的身体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彻底交给了疲惫。
这是一场盛大的、无法抗拒的坠落。
灵魂脱离沉重的躯壳,向著一片温暖而寧静的虚无飘去。
这是他渴望的休眠。
是彻底的放空。
然而,那份预想中的安寧並未持续。
下坠感没有停止。
温暖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悲无喜的、纯粹的冰冷。
那並非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存在被剥离了温度的虚无感。
克莱因睁开了眼睛。
他不在那间熟悉的、有著壁炉暖光的房间里。
这里是深海。
无尽的、幽暗的深海。
没有水流的触感,没有溺水的窒息。
身体周围是粘稠的、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著他的存在。
他悬浮在这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黑暗中,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
又是这里。
克莱因的思维瞬间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香薰。
他忘了点燃那根能够隔绝邪神窥视的特製香薰。
高强度的战斗与精神透支,让他忽略了这个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睡前步骤。
那个小小的疏忽,此刻在他脑海中被无限放大,变成一个通往深渊的裂口。
又或者,这突如其来的睏倦並非疏忽那么简单
这些事情,现在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他成了一个不设防的灯塔,在这片危险的灵性海洋中,向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肆无忌惮地广播著自己的坐標。
警兆在灵魂深处炸开。
他开始审视周围。
这片深海,与他之前的几次梦境既相似,又截然不同。
以往的梦境虽然诡异,却带著一种古老而中立的平静,仿佛只是在旁观一幅亘古不变的画卷。
但这一次,这片黑暗是活的。
它充满了饥渴的、贪婪的意志。
克莱因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黑暗的最深处投射而来,每一道视线都带著实质性的黏腻感,刮擦著他的精神体。
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甦醒。
或者说,它们一直醒著,只是在等待一个闯入者。
克莱因看见了它们。
起初,那只是比周围的黑暗更深邃的影子,在视野的边缘蠕动。
然后,那些影子伸展、延伸,化作具体的形態。
一条。
十条。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的触手,从深不见底的渊藪中探出。
它们无声地舞动,每一条都覆盖著滑腻的、仿佛会呼吸的表皮。
它们的动作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律,时而柔软地舒展,时而又以一种撕裂空间的角度猛然抽搐。
它们在靠近。
从四面八方,从上方,从下方。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触手编织而成的囚笼,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缩。
克莱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那並非人类认知中的憎恨或愤怒,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意图——捕食。
他就是猎物。
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化作了唯一的行动指令。
克莱因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精神力在体內凝聚,试图构建一个能够强行撕裂梦境与现实连结的法术。
古奥的、代表著“断裂”与“回归”的音节,在他的意识中迴响。
魔力开始响应他的呼唤。
然而,这股力量的波动,也彻底惊动了那些潜伏的怪物。
之前的靠近是试探,是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