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当时想，将军得对，可能是长得像吧。可能是我看错了。可能……”
唐刀到这里，忽然停下来，不了。
庙里安静极了，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轻轻晃动。
良久，唐刀才继续道：“后来，我们回了营地。我到处找王虎，想证明自己看错了。
但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没找到他。我问别人，别人都没看见他。问他的同乡，同乡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问跟他一起冲锋的人，那人他亲眼看见王虎冲进敌阵，然后就再没出来。”
“我当时还不死心，又去问了将军。将军，‘刀儿，打仗死人很正常。别多想了’。”
“但我能不多想吗？我亲眼看见他的尸体，就在那个山谷里。我亲手砍的刀口，就在他脖子上。可现在，那些尸体呢？我们打扫战场的时候，那些尸体去哪儿了？”
秦城忍不住问道：“去哪儿了？”
唐刀看着他，缓缓道：“没了。全都没了。第二天我们再回去看的时候，那个山谷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帐篷，没有篝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城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唐刀继续道：“我当时站在那个山谷里，看着那一片空地，整个人都懵了。一万人，昨天还躺在那里，今天就全没了。怎么可能？”
“将军也懵了。他站在我旁边，看了很久，才了一句话。”
秦城问道：“什么话？”
唐刀看着跳动的烛火，缓缓道：“他，‘刀儿，咱们那天晚上，到底杀了什么？’”
秦城感觉自己的头皮又炸了。
唐刀继续道：“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杀了什么。
我只记得我们杀了一夜，杀了一万人，杀得手都软了。可现在，那些人呢？那些尸体呢？那个营地呢？”
“将军沉默了很久，然后，‘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之后的日子，好像一切正常。没有人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没有人问王虎去哪儿了，没有人问那一万敌人是怎么杀的。就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忘不了。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那个山谷，梦见那些站着不动的敌人，梦见王虎那双瞪大的眼睛。每次醒过来，都是一身冷汗。”
“后来有一天，我在营地里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在叫我。回头一看，是王虎。”
秦城猛地抬起头，盯着唐刀。
唐刀看着他，缓缓道：“他就站在那儿，穿着亲兵的衣服，脸上带着笑。跟我打招呼，‘刀哥，吃饭去？’”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那里，动都动不了。他看我愣着，还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刀哥，你怎么了？’”
“他的手是热的。是真的热的。”
秦城听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唐刀继续道：“我看着他，一句话都不出来。他就那么笑着，拍拍我的肩膀，然后走了。走之前还，‘刀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多休息休息’。”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我想追上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我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问别人，有没有看见王虎。别人都看见了，他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我问他们，王虎那天晚上去哪儿了？他们，王虎跟着冲锋，杀了一夜，天亮回来的，什么事都没有。”
“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我亲眼看见他死了。我亲手杀的他。”
秦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问道：“那……那个人是谁？”
唐刀看着他，缓缓道：“我不知道。”
他又顿了顿，道：“但我知道，那不是人。”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更急。
秦城猛地站起来，刀已经出鞘。他看着那扇门，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唐刀也站了起来。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扇门。
门外那人影又出现了。还是那个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咚咚咚！”
又是三声。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刀哥，是我啊，王虎。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