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平的心理防线,终究是被那根名为“求生欲”的脆弱稻草压垮了。
他可以不把李澈放在眼里,可以鄙视他的出身和职位,但他无法无视调查组那日益收紧的网。
调查组一上来就把设计文件正本收走了,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现场使用的材料,各项参数是否符合设计要求。
虽然暂时他们被纸面上能匹配上的参数蒙混了过去,但是迟早,陈华平知道他们迟早会找上设计院。
到那个时候,只要有人稍微认真看一遍设计说明,一切就都水落石出。
可是面对李澈的问题,陈华平还是心存侥幸,始终回避着那个真正的问题。
“有可能是材料供应商的产品批次有问题,或者~~或者那场大雨软化了承压强度~~反正调查组还在查~~”
“所以,陈主任现在是清白的?只是运气不好,赶上了天灾和劣质材料?”李澈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陈华平一噎,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恼怒,但更多的是心虚,硬着头皮道:“至少目前看,调查组没发现我有什么问题,要不然我也不能这样自由活动,对吧。”
“哦?”李澈微微侧头,目光转向一旁坐立不安的陈老,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陈老,真是这样吗?”
陈老明显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面子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李澈嗤笑一声,“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们还急个什么劲儿呢?我还能帮什么忙呢?你们直接等着调查组还他清白不就行了?”
陈老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张了张嘴,看看儿子强作镇定的侧脸,又看看李澈洞悉一切般的平静目光。
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羞惭和无奈的叹息:“华平他~~他在里面拿了些钱。材料供应商给的。”
终于吐出来了。
李澈也跟着叹了口气,仿佛很惋惜:“多少?”
陈老看向儿子。
陈华平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下去:“八万。”
“就八万?”李澈追问,目光如锥,紧紧盯着陈华平的眼睛。
“就八万!”陈华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头,斩钉截铁,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李澈的直视。
李澈没再逼问他,转而看向陈老,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陈老,您信他的?”
陈华平顿时又要发作,却被陈老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陈老深吸一口气,对着李澈,脸上堆起近乎哀求的、试图弥合的笑容:“李澈啊,他就这一回,鬼迷心窍了!平时不这样的,真的!”
“我知道,以前在局里,他对你媳妇儿婉音~~态度可能不太好,工作上难免有点摩擦。”
“你今天能来,说明你肚量大,不像你媳妇儿~~咳,我是说,你肯出面,我承你的情!”
“我也知道,你小子有本事,有门路,只要你肯想,就一定有办法!”
陈老的话语速很快,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絮叨和急于达成目的的恳切。
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说明陈华平和秦婉音之间的矛盾都是秦婉音的错,是简单的“工作摩擦”。
并将李澈此行的目的,理解成了替妻子缓和关系、展现肚量的举动。
他似乎想用这种长辈理解并承诺日后改善的姿态,来换取李澈的帮助。
李澈听着,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陈老,陈主任平时~~都是怎么评价婉音的?我挺好奇。”
陈老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尴尬,支吾道:“哎,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年轻人工作上有点竞争,说几句气话,当不得真。”
“你放心,只要这回你能帮华平,我保证,以后在局里,华平肯定对你媳妇儿客客气气的!”
他再次“保证”,仿佛这是他能拿出的最有分量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