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会意,两人走到离车子几步远的阴影处。
路灯的光晕稀疏地洒下来,李秀英的脸半明半暗。
“今天~~杨书记的话,您也听到了。有些事,以前我们不知道深浅,不知道该不该说。现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想~~我不说,您大概也能查得到。”
夜风微凉,吹散了少许酒意。
李澈看着她,点点头:“李乡长,有什么话,请直说。”
李秀英低下头,脚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个小石子,吞吞吐吐地道:“其实~~刚才杨书记提到齐县长~~有些话,他没完全说透。”
她抬起头,快速看了李澈一眼,又垂下眼帘,“要说我们县里,有谁可能~~对韩市长有些看法,齐县长恐怕得算一个。”
李澈心头一凛,但面色不变:“哦?为什么这么说?我记得杨书记说,齐县长当年是力推烤烟的,按理应该~~”
“那是以前。”李秀英打断他,声音更低了,“后来~~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齐县长对韩市长的态度,变化很大。”
“有一次,在我们乡里的干部会上,他直接说过,韩市长当年能上去,是数据造出来的。”
篡改数据!
这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劈入李澈的脑海!
苏蔓当初在茶室里列举韩邦国“罪状”时,最后一条,就是“使用数据作假这种低劣手段”!
当时李澈并未完全采信,只当作是政治攻击的常见抹黑。
如今竟然从李秀英这里,听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指控,而且出自一个副县长之口!
还是在公开的会议上!
“他具体指什么数据?”李澈立刻追问,语速不自觉加快,“齐县长当时是新林乡长,是韩市长政策的执行者,他们之间难道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李乡长,你知道他为什么对韩市长有这种看法吗?”
李秀英却连连摇头,脸上露出茫然和些许惶恐:“这我就不清楚了,真的!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我当时也刚调来不久。”
“我只记得,那次开会,韩市长已经是副市长了,按说~~没人会那么不开眼。”
“按道理,韩市长已经是市领导了,一般人就算心里有想法,面上也绝不会这样。”
“而且齐副县长是从我们新林乡出去的,按理说算是韩市长当年的得力干将~~”
“可齐副县长他~~他就是那么个人,有时候挺直的~~”
她顿了顿,看着李澈,语气近乎恳求:“李主任,我跟您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基层干部,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上面什么情况,我们看不清,也得罪不起。”
“以前有招待不周、信息不畅的地方,还请您和韩老多多包涵。今天这番话,也是因为韩老亲自来了,我们觉得~~觉得或许该让你知道有这么个情况。”
“您就当是~~就当是我们?”
李澈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她和杨昌盛,一个借酒“吐真言”,一个趁夜“诉苦衷”,看似主动,实则都是迫于韩邦国哥哥亲临的压力,不得不透露一些可能引火烧身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