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二栓嘴唇哆嗦着,想笑,眼泪却先一步从深陷的眼角滚落下来,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
“三十七年了,团长。”他声音哽咽,“我七九年转业到地方~~就,就再也没见过您了~~只知道您调去南边,后来又进了京~~我不敢打扰您工作~~”
“说的什么话!”老首长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眼圈也有些发红,“什么打扰不打扰!你这小子,就是太倔!”
饭菜早已备好,精致却不过分铺张。
但两位老人的心思显然不在吃食上。
他们断断续续地聊着,时而开怀大笑,追忆当年行军打仗、驻防训练的趣事糗事;
时而又相对唏嘘,为那些早已逝去的战友、为这漫长而匆忙的岁月。
邓二栓情绪尤为激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
老首长则始终握着他的手,耐心听着,偶尔拍拍他的手背,插话问几句细节,眼神里满是兄长乃至父辈般的宽厚与怜惜。
何远鸿和西装青年默默侍立在一旁,添茶倒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段跨越了近四十年的战友情谊在小小的包厢里缓缓流淌、激荡。
终于,老首长像是想起了今日相聚的正题,他轻轻拍了拍邓二栓的手背,指向一旁安静坐着的何远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意味:
“二栓呐,你的事我都跟他说了,他以前也给我当过警卫员,如今是长清市的常委,你的事有他帮忙,尽管放心。”
邓二栓连忙道:“团长,我~~”
老首长抬手止住他,转而何远鸿说:“小何,二栓孙子工作的事,你具体怎么安排的?说说。”
何远鸿立刻身体绷直,如同在连队接受命令一般,声音清晰而沉稳:“报告首长!情况我已经详细向邓老报告过了。”
“今年上半年的统一招考已经结束,时间上确实来不及。我的想法是,利用好接下来这小半年时间,让孩子安心准备,参加下半年的社会招考。”
“只要考试能过,后续的岗位落实和手续问题,我来安排。”
老首长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他重新转向邓二栓,双手握住老部下的手,语气语重心长:“二栓呐,我啊,是真心想帮你,帮孩子。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严肃,“该走的程序一定要走,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咱们都是革命军人,这个道理,你肯定能懂,对吧?”
邓二栓用力点头,浑浊的眼里满是理解与感激:“懂!我懂!团长,您能记着我,还肯为小辈的事费心,我~~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啊,也只能帮到这里,能不能走稳走好,看他自己造化。他自己要是不争气,那谁也怨不着!”
“诶,话不能这么说。”老首长脸色缓和下来,“孩子还年轻,有机会。咱们做长辈的,能扶一把是一把。来,二栓,吃点菜,这家味道还不错~~”
两位老人又聊了许久,从家事到国事,从过去到现在。
饭局接近尾声时,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格外矍铄。
告别时,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再次紧紧拥抱,互相拍打着对方不再坚实的后背。
最后,邓二栓又挣扎着挺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老首长同样郑重回礼。
“保重身体,二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老首长送到包厢门口,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