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解释道:“刘局,我推荐他不是因为私交。”
“是信访办现在这个局面,最缺的就是能跟群众坐一条板凳说话的人。街道办出来的人,最懂这个。”
“我跟他又熟,搭班子没有磨合期。他上手快,我省力气。”
刘亚军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几个月前还在为曾显贵的案子焦头烂额,被他点着鼻子骂“不顾大局”。
此刻却坐在他对面,不卑不亢,一条一条摆条件、算成本、讲利害,句句落在点子上。
最关键的是,她说的每一句,都对。
刘亚军忽然有点感慨。
放在以前,下属当面推荐人选,他第一反应是“拉帮结派”“培植亲信”,下意识就要驳回。
但今天,他看着秦婉音那双坦荡的眼睛,竟然生不出什么警惕来。
不是因为刘军有多优秀。
是因为秦婉音这个当初被所有人视为“关系户”的年轻女人,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她推荐人,不是为私,是为了把活干好。
而信访办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把活干好的人。
再者,如果走流程招人,三关五审,拖个三五月是常事。
新来的人行不行还得试,试完了不行,还得换。
最关键的,秦婉音推荐进来的人,以后出了任何问题,板子自然落在她身上。
他这个分管副局长,反倒多了一层“把关权”和“免责牌”。
刘亚军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又拧上。
“行吧。”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去问问看。人合适的话,报上去。”
秦婉音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欣喜,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谢谢刘局。”
......
刘亚军的动作很快。
一周后的早晨,秦婉音推开信访办的门,看见杨轶林正蹲在地上,往两个大纸箱子里塞东西。
他从抽屉里翻出积灰多年的老花镜盒、一整盒没拆封的签字笔、某年先进工作者落款的水杯、藏在文件柜最底层的一双布鞋。
每一样都要端详片刻,然后慢吞吞放进纸箱。
大曾在旁边搭手,帮他扶着箱口。
秦婉音站在自己的工位边,没有帮忙,也没有走开。
杨轶林把最后一个文件夹塞进纸箱,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他转过身,正对上秦婉音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和他往常挂在脸上的敷衍、油滑都不一样,松垮垮的,带着某种卸下重担后的疲倦,和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复杂。
“小秦,”他主动走过来,在秦婉音办公桌对面站定,“我其实对你来信访办,没意见。”
秦婉音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真的。谁干不是干,跟我没关系。”杨轶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磨旧了边的皮鞋,“但是这一次~~”
他顿了顿。
“我忽然觉得,信访办在你手里,也许真的有希望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讨好,只是一种很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坦诚:
“别的我也不说了。希望我的离开,能让这间办公室~~亮堂起来吧。”
秦婉音沉默了几秒。
她伸出手。
杨轶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干净而有力的手,然后握住。
“会的。”秦婉音说。
杨轶林点点头,松开手,转身去搬他的纸箱。
门口聚了不少人。
杨轶林抱着箱子往外走,一路有人拍拍他肩膀,说几句“老杨保重”“常回来坐坐”。
秦婉音站在窗边看着。
她不得不承认,杨轶林懒散出了高度,但人际关系这块,确实经营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