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裤腿的手。
秦明的手白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中指上还戴着一枚银戒指。
“两百万,干嘛用?”
秦明不敢看他。
他的目光在地上游移,像在找一条能钻进去的缝。
“我在局里~~挪了两百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再有一个多月就年终了,我怕~~”
李澈没有动。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秦立城。
秦立城也正看着他。
那一刻,秦立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没有悲痛。
只是一张空白的面具,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裂开。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不正常,像要把这荒谬的世界瞪出两个窟窿。
李澈看着他。
去吧,还等什么?
秦立城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像一头终于挣脱锁链的困兽,从沙发上扑下来,对着地上的秦明拳打脚踢。
拳头落在背上,皮鞋踢在肋下。
秦明蜷成一团,用手臂护着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冯娟没有拦。
秦婉音也没有。
李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打了很久。
久到秦立城的拳头挥不动了,久到他扶着沙发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头力竭的老牛。
然后冯娟终于“醒”了。
她扑过去,不是去扶秦明,而是扯着他的衣领,摇着他,声音尖锐而破碎: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怎么会去挪用公款的~~”
“张洁是不是也知道~~”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问的每一个问题对于现状都没有意义。
秦明答了,她听不进去;秦明不答,她继续追问。
她只是需要问,需要说话,需要用声音填满这间突然变得空荡而冰冷的客厅。
李澈从她零碎的哭诉中,拼凑出了秦明这两年的轨迹:
网赌始于两年前。
起初是小额,几百几百地玩,输赢几千。
那时候靠网贷还能倒腾,这家借了还那家,那家借了补这家。
秦明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周转”下去。
今年年初,临界点到了。
数字累积的速度超过了还款能力的极限。
他开始想别的办法——打牌,卖保险,向朋友借钱,继续借网贷。
张洁就是那段时间认识的。
她漂亮,大方,说话又好听。
有一次,她给秦明出了一个主意:你手头不是有笔二十几万的补贴款吗?先借出来用用,等周转开了再还回去。
秦明照做了。
很香。
太香了。
他发现那笔钱在赌桌上滚几圈,就能变成四十万、五十万。
他把四十万还回去,十万自己花,剩下的继续滚。
可后来~~
窟窿越滚越大,他越陷越深。
直到最近,他才意识到局里年终是要结算的。
秦婉音痛骂:“你都挪了公款了,还敢打那么大的牌?”
秦明哭得浑身发抖:“我不打牌,哪儿来的钱去还!”
李澈没有再听下去。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客厅里那场还在继续的、没有意义的盘问。
窗外是华林区老旧的居民楼,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追逐,远处传来周末夜市隐约的喧嚣。
三百三十七万。
还有两百万公款。
一个多月。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数字反复排列,试图找到某种缝隙、某种可能、某种能让眼前这个已经血肉模糊的家庭不必彻底支离破碎的办法。
可惜~~没有。
帮不了。
这个家,已经帮不了秦明了。
更重要的是——不能帮。
三百三十七万的赌债,两百万的挪用公款。
这不是网贷窟窿,这是犯罪!
秦明需要为此负责,否则他永远不会长记性!
想来想去,李澈只想到一条路——报警!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