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乖乖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最起码婉音有所成就了,你还能沾点光不是?”
说罢,他退后一步。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癫狂像潮水一样退去,眼睛里的光熄灭了,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有礼有节。
就好像刚才那副模样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爸,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秦立城就那样呆立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澈离去的背影。
夜风吹过,灌木丛里传来那只猫低低的叫声。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车灯亮起,划破黑暗,驶向小区门口。
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秦立城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
李澈把车停在韩老家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小区很安静。
他锁好车,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深吸一口气,上楼。
敲门。
开门的是韩老家的保姆,看见李澈,笑着点点头:“李主任来了,韩老在书房等您。”
李澈换了鞋,穿过客厅,走向书房。
推开门的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
韩老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棋盘。
而棋盘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韩邦国。
李澈这才反应过来——没有大事,韩老不会这么晚让自己过来。
“李澈来了,坐。”韩老指了指棋盘边的椅子。
李澈走过去坐下,目光在韩邦国脸上快速扫过。
韩邦国显然听见了之前李撤打给韩老的电话,开门见山道:
“你大舅哥的事,我听说了。”他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听说华林区教育局出了事,但是没想到是你大舅哥。”
李澈微微低头,语气带着几分惭愧:“韩市长,让您看笑话了。”
韩邦国不为所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
“这件事,对你有没有影响?”
李澈一愣。
他第一反应是——韩邦国问的什么废话?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影响?
丈母娘家的丑闻,亲舅哥挪用公款被抓,光是单位谈话就够折腾一阵的。
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
韩邦国不是会问废话的人。
这个问题,他肯定意有所指。
李澈脑子飞快转动,把韩邦国的身份、立场、以及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迅速过了一遍。
然后他明白了。
韩邦国问的不是“对你有没有影响”,而是“你能不能撇清关系”。
他立刻回道:“没有没有。他始终瞒着家里人。之前只找家里要了十万块钱填窟窿,其他的我们也是出事了才知道。”
韩邦国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
然后他说出一番话,语气很慢,像在给一个年轻人上课:
“李澈,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为了钱送掉自己前途的人。”
李澈端正地看着他。
“钱是这个世上最贱的东西。”韩邦国的眼睛盯着他,目光锐利,“你越是瞧不起它,它就越是追着你来。可你要把它当神一样看待,那迟早它会搞得你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
“尤其是你们年轻人。要有理想,要有事业心。钱应该是你们最不关心的东西才对。”
李澈保持着端正的姿态,目光直视韩邦国,像在聆听一位长者的教诲。
心里却在说:你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但他也承认,韩邦国这话,是对的。
当一个人在体制内走上某条道路,钱确实不应该是最关心的事。
随着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很多东西都不是钱能买到的。
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终于,韩邦国一拍膝盖,站了起来。
“那好。你跟你媳妇儿说说,让她抓紧把职级提起来。”
他看着李澈。
“后面的事,我会处理。”
李澈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韩市长。”
韩老在旁边,捻着胡子,笑得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