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痛惜地看着李澈:“李主任,这……这怎么烧了?”
李澈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笑了笑。
“他要争气,就不需要这个字据。他要是不争气,要这个字据也没用。”
陈富贵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来了——陈波家其实早就在合作社的规划里,只是特意没有告诉陈波而已。
从一开始,李澈就没打算真的把他家排除在外。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幕。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李主任,你这心思……我是真服了。”
李澈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这学历的事,该怎么弄?”陈富贵问,“我们这些人也不懂。”
“你找个时间去县里人社局问问。”李澈说,“不少大学都开成人函授班,不难。”
他顿了顿。
“读书最能磨炼人的心智。再说了,多读点书,总是有好处的。”
陈富贵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
元月份,各单位的人事调整陆续到位。
刘军的调动手续走完了,正式成为住建局信访办的一员。
他来报到那天,秦婉音亲自带着他认了认门,介绍了大曾和张芬。
刘军话不多,该叫人叫人,该干活干活,第一天就把信访办那堆积压的卷宗理了一遍。
邓远洋的面试也过了。
小伙子笔试成绩不错,面试李澈打了招呼,问题不大。
只等成绩正式公布,他就能来活动中心上班。
另外,秦婉音的股级也终于落实下来了。
虽然只是个形式,但有了这个级别,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李澈叮嘱秦婉音,职级落实只是开始,还不能掉以轻心。
这段时间她千万不能出错,最好还能做出点成绩,这样,韩市长想调动她才能更有说服力。
秦婉音认真点点头,说自己明白。
同样到位的,还有秦明的宣判。
法院给了六年六个月的刑期。
挪用公款两百万,加上赌博、网贷那些烂账,这个结果不算轻,也不算太重。
律师说,认罪态度好,退了部分公款,是减刑的关键。
送监那天,下着小雨。
看守所门口,秦明被押出来,剃了光头,穿着黄色的马甲。
冯娟一直在抹眼泪,秦立城板着脸,一句话没说。
李澈和秦婉音站在旁边。
车要开的时候,李澈的目光瞥见墙角那边站着一个人。
张洁。
她穿着那件米色大衣,撑着一把黑伞,整个人缩在伞
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打湿了她的鞋。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就那么远远地躲着。
李澈碰了碰秦婉音的肩膀,朝那边努了努嘴。
秦婉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冯娟,又看了看那边站着的张洁,忽然开口:
“妈。”
冯娟顺着看过去,愣住了。
“哥坐六年牢出来,您还指望他给您找个什么好儿媳吗?”秦婉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患难见真情。我哥这也算……祸兮福所倚了。”
冯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雨中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脚,走了过去。
李澈和秦婉音站在原地,看着冯娟走到张洁面前,说了几句话。
张洁的伞晃了晃,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冯娟拉着她的手,把她带了过来。
张洁站在大家面前,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秦婉音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人就是这样,不可能完美无缺。
重要的是,臭味相投。
秦明和张洁,绝对算不上社会意义上的好人。
但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你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