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李澈这样的,他是头一回遇见。
第一反应是“不行”,理由是“不能言而无信”。
他抬眼看着李澈,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李澈,”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是真不想走,还是跟我玩以退为进那一套?”
李澈苦笑:“罗局,我要跟您玩以退为进,我就该先谢谢组织栽培,然后说我听组织安排。我直接说不行,那不是找死吗?”
罗志斌听完,又笑了。
这一回,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小子,确实有点意思。
不是白眼狼,有良心,愿意安心扎根老干所——这年头,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可是,梁书记那边已经定了调子,他不能不执行。
他又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你坐下。”
李澈坐回椅子上。
罗志斌看着他,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李澈,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但有一件事你得明白——”
他顿了顿。
“组织对你的工作安排,也是工作纪律,容不得你挑三拣四。”
李澈心里一沉。
罗志斌继续说:
“不过,组织上也会充分考虑你的个人意见。”
他看着李澈。
“今天就这样。你回去等通知。通知一到,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许跟我讨价还价。”
李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连在韩邦国那儿都能讨价还价,偏偏就是顶头上司这儿,自己还不能说理了。
没办法,看罗志斌的样子是主意已定,他只好站起来,无奈地点了点头:“好的,罗局。”
转身要走,罗志斌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材料,梁书记亲自看了,评价很高。”
李澈脚步一顿。
梁福成?
他回过头,罗志斌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李澈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梁福成亲自看了?还评价很高?
这消息是好是坏,他现在也说不清。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事,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快步下楼,开车往回赶。
一路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跟韩老商量商量。
......
李澈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罗志斌的谈话,到他下意识拒绝,再到最后那句“回去等通知”。
韩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亮白。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要调走?”韩老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去哪儿定了吗?”
李澈摇摇头:“没说。只说是调回来,具体去哪儿,让我等通知。”
韩老又沉默了。
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消化什么。
李澈看着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几年,韩老对他帮助很大。
陈坪村的事,韩邦国那边的关系,还有日常工作中的指点,韩老从没吝啬过。
现在自己要走,韩老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韩老,”他开口,“这事还没定,说不定……”
韩老摆摆手,打断他。
“别说了。”他抬起头,看着李澈,脸上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失落,“这是好事,对你来说是好事。我不能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