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江见微挥退了所有宫人。
门关上的瞬间,她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殿门,缓缓滑坐在地。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的死,是他白砚清亲手所为。
原来清溪镇的救命之恩,是他步步为营的设计。
原来她能顺利踏入西晋宫中,成为他复仇棋局中的棋子,全是他一早就铺好的路。
过往那些所谓的温情脉脉,那些深夜的呢喃,那些他许下的誓言,此刻都如刀,密密麻麻地插进她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每一个甜蜜的瞬间,都在脑海中重新解读,变成了精心编排的戏码。
她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江见微病了。
梦中,父亲抚着她头顶的温暖,奶娘在灯下为她缝补衣裳时哼唱的童谣,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些早已逝去的温情,此刻却成了灼烧她神经的火焰。
“见微…见微…”
是谁在唤她?
那声音穿过梦境的迷雾,带着一种熟悉。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光影晃动间,一张俊逸的脸庞逐渐清晰。
眉目疏朗,气质温文。
“温……”一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带着梦境残留的依赖与恍惚。
但理智瞬间回笼,像一盆冰水浇下,让她彻底清醒。
那点虚幻的暖意顷刻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白砚清…”她改口,声音沙哑干涩,“你怎么来了。”
是了,怎么会是温叙言。
那个在清溪镇与她探讨医理、赠她野菊的温润医者,早已随着那场大火,在她生命里彻底死去了…
白砚清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都揪紧了。
他在这里守了大半下午,将西晋使臣与一干等候议事的大臣全然晾在了一边,见她醒了才放下心来。
“你生病了,”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极轻,“好好休息。”
“等晚宴结束,我再来看你。”
江见微没有再看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重新将自己投入那片并不安宁的昏沉之中。
华灯初上,东陵皇宫的夜宴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丝竹声勉强点缀着气氛,席间推杯换盏,笑意却难达眼底。
沈玦带来的那五位西晋美人,果然成了他开场的第一枚棋子。
他举杯,笑意温文:
“东陵新立,百废待兴,陛下麾下众臣劳苦功高,朕特意携来西晋佳丽,愿她们纤纤素手,能为诸位功臣略解疲乏,亦算是朕聊表心意,共庆两国之谊。”
他话音落下,美人们便如穿花蝴蝶般,带着香风,精准地走向白砚清麾下那几位身份特殊的老臣。
他们或是影阁自幼培养的核心元老,或是东陵前朝侥幸存活、被影阁吸纳庇护的后裔,个个都是白砚清根基的重要支撑。
沈玦此举,既是示好,更是试探,甚至带着一丝离间的意味。
白砚清高坐主位,将沈玦的算计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