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的一番话说完,大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龙涎香的冷香丝丝缕缕,缠绕在呼吸之间,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威压。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江见微。
她的手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敲在江见微紧绷的心弦上。
那张与江见微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常听阿澈提起本宫?”苏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他……都说了些什么?”
江见微心头一紧,知道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恭维话,可能反而勾起了苏晴更深的探究。
她不能编造太多细节,以免与阿澈日后可能的说辞对不上,但也不能过于敷衍。
“公子提及不多,”她斟酌着字句,声音越发显得卑微谨慎,“只说殿下待他极好,温柔体贴,是他失忆后,唯一的光亮和依靠。公子每每说起这些,神色都极为柔和…小民虽身份低微,也能感受到公子对殿下的深厚情意和全心依赖。”
果然,苏晴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目光微垂,落在自己指尖,那一瞬,江见微似乎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依赖…”苏晴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抬起眼,眸光已恢复一片沉静,“他心地纯善,见你孤苦,又恰巧…生得这般模样,施以援手,倒也像是他会做的事。”
她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江见微不敢有丝毫放松。
“只是,”苏晴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刺江见微,“你当真只是一个‘因故受伤、流落至此’的普通民女?本宫的人查过,近几日镇南关内外,暗地里搜寻一名重伤女子的,可不止一两拨人。官府、江湖草莽、甚至……”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江见微一眼,“还有些行踪诡秘,训练有素之辈。一个普通民女,能惹上这么大的阵仗?”
来了。
江见微心中凛然。
苏晴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不仅查了阿澈的动向,更查了外面的风声。
江见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凄楚。
“公主明鉴!小民…小民实在不知为何会惹上这些灾祸!”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小民本是北地行商之女,随父兄来南离贩货,不料途中遭遇悍匪,父兄…皆遭不测,货物被劫,小民侥幸逃脱,却也身受重伤,流落至此镇南关…”
她眼泪在她眼眶中打转,配合着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显得格外真切。
“小民藏身醉仙楼,已是惊弓之鸟,若非澈公子偶然垂怜,只怕早已…早已曝尸街头了。”她啜泣着,伏下身去,“公主殿下,小民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更不敢对澈公子、对公主殿下有任何逾越之想!小民只想伤好之后,寻个安身立命之处,了此残生罢了……求公主殿下开恩,饶小民一命!”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痛哭哀求,将一个弱女子遭遇巨变后的惶恐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肋下的伤口因情绪激动和伏地的动作传来刺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更添了几分真实。
明月女官在一旁冷眼旁观,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苏晴沉默着,看着地上颤抖哭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