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到了李渊的心坎上。
他不需要自己的孩子叫什么德,什么贞,什么圣。
那些字眼太沉了,太重了,太像一个帝王给皇嗣的寄托。
他只是一个在大安宫里种地、教书、穿跨栏背心的老头子。
他的孩子,就该有大安宫的样子。
清风明月,自由生长。
"婉月……昭阳……承风……"
李渊把三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念了好几遍。
越念越顺。
越念越喜欢,除了儿子的。
"好。"
"就这两个。"
封德彝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太上皇满意就好。"
萧瑀在旁边哼了一声:"老封,你这是存心等我们完了再出手,好显得你高明是不是?"
"萧大人笑了,老臣哪有那么深的心思。"
"你没有深的心思?你的心脉都滞涩了你跟我没有?"
"那是太医夸张,等等,不对劲——"
"怎么是两个?"王珪忽然开口,剩下三人也同时看向李渊:"陛下莫非有其他安排??"
李渊点点头:“俩丫头的名字朕甚是喜爱,不过那崽子的,不大好。”
“承字,和承乾那孩子撞了,朕的孩子,是他叔叔,一个字,不好。”
“朕觉得,这孩子,不如叫元霸。”
“元霸。”裴寂念了一遍,若有所思的看向李渊:“陛下可是还没忘了三郎?”
“是。”李渊点点头:“三郎玄霸,自一身武力可通天,奈何天妒才人……”
四个老头对视一眼,皆点点头,李玄霸,他们都听过,李世民的弟弟,李元吉的哥哥,陛下借着幼子之身,悼念三子,也的过去。
"陛下,名字定了,是不是该写一道正式的赐名文书?毕竟是皇子公主,虽大安宫不讲那么多排场,但礼制上……"裴寂开口道。
"不用。”李渊摆摆手。
"什么文书不文书的,等他们长大了自己去跟宗正寺报备,到时候该封什么王什么公主的,二郎那边费心思。"
"对了,一会你们四个带着孩子们去种地,把那土豆拿出来五分之一,趁着入冬前,看看能不能再种一轮。"
四大恶人一愣。
"啊?"
“种在哪啊?三层楼后院怕是种不下了吧。”
李渊摇摇头:“后院那块地太了,而且那是朕的院子,总不能以后都在那种地吧。”
“朕都想好了,就咱们坐下的这一片地,今日叫你们来这,就是来看看这边的地势。”
“拆。”
“全拆了。”
“拆出来的空地,全拿来种土豆。”
当天下午,四人拿着李渊的手谕,让扣子跑了一趟工部。
传话很简单——太上皇要拆几间房子,派几个人来。
工部的人一听是大安宫太上皇的差事,不敢怠慢,当天下午就派了一队工匠过来勘察。
领头的是工部营缮司的一个郎中,姓周,四十来岁,黑瘦精干,做了二十年的营造活儿,什么房子他都盖过,什么房子他都拆过。
周郎中带着五六个匠人,跟着薛万均绕到了大安宫东边。
一看那排老宫殿,周郎中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房子……有年头了。"
"听那四个老头是大业初年建的。"薛万均道:“对了,那公输木呢?怎么不见他?”
"公输木去山西了,是弄什么煤能烧铁。"周郎中拍了拍一根柱子,柱子上掉下来一片漆皮和半把木屑:"这房子一直没人住,也朽了。不拆撑不了几年。"
着,又看了看屋顶。
瓦片缺了一大片,横梁上长了蘑菇,椽子被虫蛀得跟筛子似的。
"这些房子一共几间?"
薛万均从怀里掏出个册子:"承晖殿三间,凝碧阁两间,望月楼是个二层。加上旁边的廊房、偏屋、杂物间,拢共十一间,还有两间好一点的也一并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