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何修文枪口指着赵怀江,脸上满是得意。
赵怀江果然没动,只是微微躬身,肩胛肌肉绷紧如蓄势的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醉泥鳅何修文?”
“我不喜欢醉泥鳅这个绰号,我还是喜欢酒龙。”何修文眯着眼睛看着赵怀江,“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啊?”
“你磨磨蹭蹭的还不开枪,”赵怀江挑眉,没有回答,而是带着点戏谑反问道,“还是说——你枪里压根没子弹了?”
何修文闻言挑眉,竟是二话不说抬枪朝天。
嘭!
枪响,硝烟味混着青草气弥漫开来。
枪里面果然有子弹。对方的枪法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有这样的枪法,在枪里压一颗子弹这种细节自然不可能忽略掉。
“这是什么意思?”赵怀江有些惊讶,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通过观察对方手部动作来躲这一枪。
但现在看来却是不用了。
他算得清楚,对方枪里最多也只剩下这一发子弹,这一枪开了,两人手里就都没有枪了。
这就让他有点看不懂了。
“这位兄弟,”何修文一副四海姿态,“我这是表达诚意。我何修文走南闯北也是见过不少好汉,可是像你这样身手的,还真没见过几个。
“那只耗子如果得罪了你,之后我们摆酒赔罪。我呢,是真心想要结交你这样的豪杰,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搏一个富贵?”
赵怀江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你想拉我入伙?”
“嗯,兄弟倒是直白,不过没错,在下就是这个意思!”何修文笑着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要拉我入伙?”赵怀江失笑。
“不知道,不过不重要不是吗?”何修文笑眯眯看着赵怀江,“刚才我躲在暗处,也看到了兄弟你看到金钱的态度了,你并不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不是吗?”
赵怀江哑然失笑。
这何修文的本事,倒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按照他的说法,之前自己翻看李茂包袱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进入了可以看到自己动作的范畴,可直到他扣动扳机发出的轻微响动自己才发现。
即便因为是夏日周围嘈杂声重、即便当时李茂一直在哼哼(疼的)、呼吸粗重影响了自己的听力,可这本事还是很不一般。
至于见了金条动心?
废话!
你说赵怀江在战场上英勇无畏,没毛病。你说赵怀江为了革命事业能够抛头颅洒热血,也说得过去。
可你要说他视金钱如粪土,那真没有!
酒色财气赵怀江样样喜欢,这辈子表现得不明显一来是身份让他得装着点。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辈子缺乏让他感兴趣的生活物质。
光是时不时下馆子吃顿好的,他的工资就已经处于花不了的状态。
可如果是看到金条,那骨子里对于金闪闪的喜爱还是难免显露出来。
何修文通过这个觉得他爱钱,赵怀江觉得没什么毛病。可如果觉得因为自己爱钱就会给他去干违法乱纪的事情,赵怀江表示他想多了。
眼下这世道,虽说偶有波澜,可往后几十年的太平日子,赵怀江心里门儿清。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干掉脑袋的买卖?他又不是傻子。
不过赵怀江也能猜到这老小子的心思。
他是穿越来的,知道未来的走向,可何修文不一样——这厮从北洋政府看到民国乱世,是从混乱和硝烟里爬出来,见惯了城头变幻大王旗,怕是压根不信这个新兴的政府能稳得住,总想着搏一把,捞够了就跑。
不过赵怀江并不会因为理解他的想法而有任何放过他的意思,咧嘴一笑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打算配合,你要怎么办?
“你现在枪里没有子弹,这个距离无论是你再掏出一把枪还是上弹,都没有我冲过去快哦!”
何修文闻言,却是自傲一笑,“兄弟,在下行走江湖三十多年,玩枪却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在那之前,我都是靠的拳头!”
“哦?”赵怀江咧嘴一笑,“那不知道你的枪和你的拳头,那更更快呢?”
“七步之外当然是枪快,七步之内嘛,我的拳头可以一搏!”何修文笑着张了张手,手指、手背上清楚可见一层已经成了壳的硬茧。
显然这个何修文的手上有一门厉害的功夫。
按照警局那边的资料,北地十坏都是身手颇为不俗的狠人,鬼燕子李茂和黑手魏三因为各有偏精,拳脚功夫全都垫底。
甚至比起十人中的那个女子花妈妈都有所不如。
而这个醉泥鳅何修文,却是十人中身上仅次于大嘴虫的。属于整个北面黑灰道上身手排得上号的人物。
也难怪自信。
赵怀江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七步之外枪快,这话不错。但七步之内吗……”
他缓缓抬起空荡荡的左手,对着何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