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了吧?联欢会去先农坛体育场!”
“听说了听说了!真的假的啊?”
“都传了一整天了,领导也没让人辟谣,肯定是真的!”
“我长这么大,就远远看过先农坛的大门,还从没进去过呢!”
“先农坛能坐三万人吧?咱们厂还不到三万人,说不定还有回老家探亲的,到时候不得空不少位置?”
“你们说,会不会允许带家属去啊?”
“要是真能带我家丫头去就太好了!”
“我可听说,厂文案课的姑娘们编了个集体舞!”
“我也听说了!三车间的罗师傅,还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临近九月底,红星轧钢厂里,“国庆中秋联合联欢会”的话题,忽然成了全厂最热门的谈资。起因没人说得清,只知道不知是谁先泄露了消息——今年的联欢会,要在先农坛体育场举行。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建厂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般规格的联欢会,厂子上下,所有听闻这个消息的工人,都激动得不行,干活间隙,总忍不住凑在一起议论几句。
这事儿是真的吗?
还真没错!
先农坛体育场在国庆期间,原本的日程就排得满满当当——国庆三天,一天三场演出,上午一场、下午两场,早就被各大老牌企业、单位预定一空。
红星轧钢厂虽说刚刚升格为厅级企业,有了几分底气,可论资历、论人脉,终究比不上那些老牌大厂,自然没本事从他们手里抢场地。
可说是运气好,也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初周书记“灵机一动”,提议邀请京剧团来厂里演出,没想到意外请来了杜近芳;而杜近芳恰好正在创作新剧目,更巧的是,这部新剧目还在宣传口那边挂了号,备受重视。
一时之间,竟有种“时来天地同借力”的既视感。
宣传口上级领导亲自打招呼、杜近芳的名气和面子、再加上红星轧钢厂新晋厅级企业的风头,三方合力之下,先农坛体育场终于是松了口,答应在九月三十号晚上,给轧钢厂腾出三个小时的空档。
要知道,体育场十月一号一早就有预定好的活动,承接了轧钢厂的联欢会,就意味着工作人员要通宵收拾场地、准备道具,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即便如今是讲究奉献、奋斗的年代,这也是要狠狠协调一番才能真的运作下来的。
不过这事儿,才刚刚被厂领导班子敲定、知晓,还没来得及正式通知全厂职工,不知道哪个嘴碎的领导,提前泄露给了自己的心腹。
而那位心腹,显然也随了自家领导,也是个藏不住话的嘴碎性子,没半天功夫,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轧钢厂。
该说不说,这年代的工人,觉悟比起后世,是真的要高上不少。
虽说联欢会的消息,让大家伙儿心里像猫抓一样痒痒,满心都是期待,可干活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分心降低了工作效率。
眼看就到了演出的日子,作为主演的杜近芳,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依旧按部就班——每天除了正常背唱本、琢磨台词,就是跟着从杭州赶过来的盖叫天大师,认真学习戏台上的身段、动作,偶尔得空,还会拉着赵怀江,讨论后续的剧目内容。
按照她和上级的想法,这部《京城神探》,是打算做成连台本戏的,就像当时风靡全国的《封神演义》《西游记》《三国演义》这类经典连台大戏一样,一出接一出,慢慢打磨。
要是杜近芳这边的试演和之后公演反响够好,后续就会由她指导其他戏曲演员,然后带着这部戏,去全国各地演出,甚至有可能走出国门,走向海外。
也就是说,这次先农坛的试演,以及后续的京城公演,直接关系到这部戏的后续发展。
可杜近芳却显得异常淡定,反倒一旁的赵怀江,激动又紧张,嘴唇上都起了好几个火泡。
要知道赵怀江的身体被系统改造过之后,可不是一般的强健——这半年来,别说生病,就连头疼脑热、跑肚拉稀这种小毛病都没有过,身体长期保持在近乎巅峰的状态。
可这几天,他愣是因为过度紧张、上火,起了一嘴火泡,可见他心里,有多躁动不安。
“你咋就一点都不着急呢?”赵怀江看着一脸从容的杜近芳,一脸不解。
“我有什么可着急的?”杜近芳随手翻了翻手中的唱本,“这剧目虽说我是主创,可梅先生特意请了荀先生、李先生、叶先生、马先生他们,一起帮我斧正、修改,他们都觉得本子没什么大问题。
“还有盖老师亲自帮我校准戏台上的步态、动作,手把手指导武戏细节。这要是还能出岔子,就说明这个担子,我根本挑不起来。”
“不过我觉得,这种事儿啊,可能性不大。”
说到“可能性不大”的时候,杜近芳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矜傲。
赵怀江恍然。
不比他俩这辈子没在百人以上的规模讲过几次话,上台发个言,脚底下打哆嗦;
杜近芳常年在数百、上千名观众,甚至是行业内的行家面前演出,早就习以为常,半点不怯场。
就算是万人规模的演出少见,可比起她之前去海外交流演出的压力,肯定还是小得多。
而且,正如她所说,这么多戏曲界的大宗师帮着掌眼、斧正,戏本出问题的几率,的确是微乎其微。
唯一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是到时候轧钢厂的职工,会不会像他一样,完全听不懂京剧的唱腔,然后忍不住打瞌睡……
不过赵怀江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他是重生者,前世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各种文化、娱乐产品层出不穷,兴奋阈值很高;
可这年代的人文娱生活匮乏,看过的新鲜东西少,就算听不懂能看个热闹也是开心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三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