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似乎早有准备,从手边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打印资料,轻轻推到会议桌中央:“靳总考虑得很周全。我这里有一份由几位独立考古学家和海洋史学者联名发表的学术简报,其中提到,在西北太平洋某片公海区域,根据零星的历史文献和声呐异常推测,可能存在疑似古代沉船或未知水下构造。巧合的是,这片区域,似乎与‘星渊’某些非公开的探测兴趣区有所重叠。”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靳寒,“当然,这只是学术推测,未必准确。但我只是觉得,在项目规划初期,如果能更透明地分享一些信息,或许能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误解和争议。毕竟,‘深蓝守护者’项目的宗旨是守护,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潜在风险,我们都应该提前规避,不是吗?”
她推过来的简报,确实引用了部分公开的、模糊的学术猜想,指向了一片广阔海域。而这片海域,与墨家海图及“守望者”组织监测到的其中一处异常区域,在范围上有一定程度的重合!虽然简报内容语焉不详,纯属推测,但经林薇在此刻提出,其暗示意味就非常明显了——她在怀疑,甚至是在引导评审委员会怀疑,“星渊”的深海探测,是否隐藏着寻找“宝藏”或“遗迹”的商业或私人目的,而非纯粹的科学与环保。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基金会方面的几位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项目合作的信任基础。
靳寒的目光扫过那份简报,又看向林薇。后者依旧是一副为项目着想、力求“透明”和“规避风险”的认真表情。他心中冷笑,看来林薇,或者她背后的“先生”,对“星渊”的探测目标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模糊的线索。她此刻的发难,既是刁难,也是试探,想看看“星渊”对此的反应,更想借此在评审委员会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苏晚这时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她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声音温和却清晰:“林顾问真是有心了,连这么边缘的学术资料都关注到。科学探索本身就是在不断质疑和求证中前进的,有不同的声音和推测很正常。关于探测区域的选择,正如靳总所,是一个多方协商、科学评估的严谨过程。我们欢迎也尊重任何基于事实的、建设性的意见。至于这份简报提到的推测区域……”
她略作停顿,从面前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更厚实的报告,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示意分发给在座各位。“这是我们委托全球顶尖的海洋历史研究机构‘海事档案学会’以及‘国际水下文化遗产协会’出具的独立评估报告。该报告系统梳理了全球范围内已知和推测的、具有较高考古保护价值的水下潜在区域,并给出了详细的保护建议和探测避让指南。‘星渊’在规划任何探测路线前,都会以此报告,以及其他权威机构的研究成果作为重要参考,确保我们的活动完全符合甚至高于国际通行的水下文化遗产保护标准。”
苏晚拿出的这份报告,内容详实,出处权威,比林薇那份模糊的学术简报有力得多。她继续道:“我们理解并赞赏基金会对于深海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视。实际上,在项目建议书中,我们已专门设立了‘深海文化遗产识别与应急保护’子课题,并预留了相应的预算和专家资源。我们相信,真正的守护,源于了解后的审慎行动,而非因噎废食的回避。‘星渊’愿意,也有能力,在推动深海科学认知的同时,担当起保护深海文化遗产的责任。”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既回应了林薇的“刁难”,又展现了“星渊”的专业、严谨和高度社会责任感,将林薇试图引发的“动机质疑”,巧妙转化为展示“星渊”综合实力和负责态度的机会。
林薇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甚至带头轻轻鼓了鼓掌:“苏总准备充分,考虑周全,令人佩服。看来是我多虑了。有‘星渊’这样既有技术实力,又有高度社会责任感的合作伙伴,实在是‘深蓝守护者’项目的幸事。”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认输和夸赞,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第一次交锋,林薇的“故意刁难”被靳寒和苏晚默契配合,从容化解。但双方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林薇以“顾问”身份嵌入项目,就像一根探入水中的针,虽,却随时可能搅动波澜。而她对“星渊”探测目标那看似不经意的“猜测”,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她,或者她背后的人,对深海的秘密,绝非一无所知。
散会后,靳寒和苏晚并肩走出会议室。
“她在试探我们,而且目标很明确。”苏晚低声道,“那份简报指向的区域,太‘巧合’了。”
“嗯。”靳寒目光沉静,“她对檀木盒,对深海,甚至对叶清岚都有兴趣。这个‘顾问’身份,是她获取信息和制造障碍的绝佳掩护。通知夜枭,加强对林薇所有通讯和行踪的监控,特别是她与威廉姆斯,以及任何可能与非基金会人员的接触。另外,让顾老他们加快对檀木盒的解析,我有预感,深海之行,可能会触发一些我们意料之外的事情。”
“明白。”苏晚点头,眼神坚定,“她想玩,我们就陪她玩。在规则内,让她这个‘顾问’,好好‘顾问’一下。”
林薇的刻意刁难,非但没有动摇“星渊”的根基,反而暴露了她更多的意图,也让靳寒和苏晚更加警惕。联合项目的博弈台上,暗流已然涌动。而真正的较量,或许在招标结果公布之前,便已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