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还说,想见女儿,让老夫亲自去请。”
楚天抬眼:“是。”
欧阳飞盯着他。
半晌,老人忽然笑了。
“好。”他说,“有种。”
他转向欧阳芝,声音放缓了些:
“既然来了,就住下吧。后院有个清静的小院,你们一家住那里。”
他顿了顿,看向楚诚:
“你……也住下。”
楚诚一愣。
欧阳芝的眼眶又红了。
但楚天忽然开口:
“不必。”
欧阳飞眉头一皱。
“我娘回家,不住偏院。”楚天淡淡道,“该住哪里,就住哪里。”
柳氏尖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住正院不成?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闭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柳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楚天没有看她,只看着欧阳飞:
“二十年前,你把我娘赶出这道门,说她辱没门楣。”
“二十年后,你派人去请,说这是‘恩典’。”
“恩典?”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没有温度。
“欧阳郡守,我娘回来看你,是因为她还记得你是她父亲。”
“不是因为你赏她。”
“她住哪里,由她选。她怎么待你,由她定。”
“至于你——”
他顿了顿:
“你没有资格,再施舍她什么。”
满院死寂。
欧阳飞的脸色变了又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欧阳芝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楚天的衣袖。
“天儿。”
楚天回头。
欧阳芝看着他,眼中带着泪光,却也带着笑。
“让娘自己说,好吗?”
楚天沉默片刻,退后半步。
欧阳芝转向欧阳飞,深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
“二十年了。”
“我没有一天不想这个家。”
“可我也记得,那天我跪在门外三个时辰,没有人开门。”
“我起身时摔倒了,有人在门内笑。”
欧阳飞的手微微颤抖。
欧阳芝继续道:
“我回来,不是因为你‘恩典’。”
“是因为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把我架在肩上,带我去看灯会。”
“是因为我还记得,我生病时,你三天三夜没合眼。”
“是因为——”
她声音微颤:
“你终究是我父亲。”
她深深一拜:
“父亲,女儿回来了。”
泪水终于滑落。
院中,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李嬷嬷早已泣不成声。
欧阳飞坐在轮椅上,苍老的面容微微抽搐。
良久,他哑声道:
“起来吧。”
欧阳芝起身。
欧阳飞看向楚诚,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姑爷,这些年……辛苦了。”
楚诚愣住,然后深深躬身。
欧阳飞最后看向楚天。
祖孙对视。
良久,欧阳飞忽然道:
“那五柄刀,是老夫的珍藏。记得还。”
楚天没有笑,只是淡淡道:
“刀不错,给书院弟子练功用正好。”
欧阳飞瞪着他,忽然哼了一声:
“小兔崽子。”
他挥挥手,示意小厮推他回去。
轮椅转动前,他忽然停下。
“正院东厢,让人收拾出来。”
“老夫的女儿,不住偏院。”
轮椅缓缓消失在回廊尽头。
柳氏目瞪口呆,欧阳烈脸色铁青,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表情。
欧阳蓉走到欧阳芝身边,挽住她的手,轻声道:
“大姐,我带你过去。”
欧阳芝点点头,握紧楚诚的手。
楚天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轮椅消失的方向。
杨真儿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夫君,你外公他……”
“嘴硬。”楚天淡淡道,“心未必坏。”
他顿了顿:
“但账还是要算的。”
“慢慢来。”
三日后,郡守府张灯结彩。
正门大开,红绸高悬,两尊石狮颈间系着朱红绣球。从辰时起,贺寿的宾客便络绎不绝——十二城城主、各派掌门、世家家主,以及从大泽王朝各处赶来的故交旧识。
府内正厅设席百桌,东西两院另设流水席,供随从、护卫饮宴。
今日的主角欧阳飞,一身紫金寿袍端坐主位。他虽双腿残疾,久坐轮椅,但威严不减。前来贺寿者,皆要躬身行礼,口称“郡守千秋”。
欧阳烈、欧阳蓉等一众子女分列两侧待客。柳氏穿金戴银,周旋于女眷席间,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后院东厢。
欧阳芝对镜理妆。
二十年了,她已许久不曾这般郑重地打扮。一身藕荷色长裙,发髻梳得齐整,鬓边簪着一支白玉钗——那是楚诚年轻时送她的定情之物,她珍藏了二十载。
“娘,好了吗?”楚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欧阳芝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楚天负手而立,杨真儿侍立身侧。楚诚站在一旁,今日也换了一身新做的青衫,虽仍显朴素,但精神焕发。
“走吧。”欧阳芝说。
四人穿过回廊,步入正厅。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扫来。
窃窃私语四起。
“那是谁?”
“好像……是当年的欧阳大小姐?”
“她怎么回来了?不是被逐出家门了吗……”
“嘘,听说郡守大人亲自点了头的,住的正院东厢。”
“那位公子是她儿子?长得倒是俊俏,只是这修为……怎么看不透?”
欧阳烈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欧阳蓉抢先一步迎上前去。
“大姐,这边坐。”欧阳蓉引着他们到主桌旁落座,“这是父亲特意吩咐的,您和姐夫、外甥都坐这儿。”
主桌。那是只有嫡系至亲才能落座的位置。
欧阳烈脸色一沉,却不好当场发作。
柳氏冷哼一声,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