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从桌下探出头,眼中闪过幸灾乐祸。
欧阳飞沉声道:“楚天,退下!这是老夫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娘的事。”楚天头也不回,“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站在仇天海面前,十七岁的少年,气息全无,如同一介凡人。
仇天海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小娃娃,你可知道真王六重是什么概念?”
“知道。”楚天说,“杀过。”
仇天海笑容一僵。
“你杀过真王?”
“嗯。”楚天想了想,“前几日杀了七个,有真王四重,有真王五重。六重的——”
他看向仇天海:
“还没杀过。”
全场再次死寂。
这次,连嘲笑都发不出来了。
仇天海盯着楚天,想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但那张脸太淡定了,淡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小子,你在耍老夫?”
楚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刺向仇天海眉心。
仇天海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那道剑气擦着他的眉心掠过,在他身后三丈的石柱上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小孔——深不见底!
“这剑气……”仇天海惊疑不定。
他看清楚了,那道剑气中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只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意”。那“意”太纯粹,纯粹到可以无视他真王六重的护体罡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天没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整个正厅的空间骤然凝固!
所有人——包括仇天海——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从天而降,如万钧山岳压在肩上!修为低的直接跪倒在地,真王境以下的连呼吸都困难!
“这是……领域?!”仇天海骇然。
不对,不是领域。领域没有这么纯粹,没有这么……不可抗拒。
这分明是——帝威!
虽然只有一丝,但那一丝,足以让天地变色!
仇天海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不是少年。是披着少年皮的老怪物!
“老夫……认栽。”仇天海咬牙,“今日之事,一笔勾销。老夫从此退出大泽王朝,永不踏足丹阳半步!”
楚天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
仇天海额头沁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方才楚天说的那句话——“杀过七个,有真王四重,有真王五重。”
原来那不是狂言。
是陈述。
“罢了!”仇天海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双手奉上,“这是老夫这二十年积攒的全部身家,权当赔罪!求公子放老夫一条生路!”
全场死寂。
真王六重,跪了。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幽冥鬼手,此刻像一条狗一样,双手奉上储物戒,求饶命。
楚天垂眸,看着那枚储物戒。
然后他看向欧阳飞。
“外公,”他说,“这人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欧阳飞愣住。
他活了八十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生死仇敌会跪在面前,任由自己处置。
他看着楚天。
那个十七岁的外孙,站在正厅中央,气息全无,却让真王六重跪地求饶。
而他,把这个处置权,交给了自己。
欧阳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仇天海,二十年前那一战,你我各为其宝,本无对错。你断我双腿,我差点要你性命——算是扯平了。”
仇天海抬头,眼中闪过希冀。
“今日你登门羞辱,我本欲杀你。”欧阳飞顿了顿,“但看在我外孙的面上——”
“滚吧。”
仇天海如蒙大赦,叩头便走。
“慢着。”楚天忽然开口。
仇天海僵在原地。
“我外公让你滚,那是他宽宏大量。”楚天淡淡道,“但你吓着我娘了。”
仇天海膝盖一软,又跪下了。
“留下一只手。”
仇天海脸色惨白,但没有犹豫——
他并掌如刀,斩下自己的左手!
鲜血喷涌,但他哼都没哼一声,捡起断手,踉跄而逃。
正厅内,久久无人出声。
欧阳烈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青白交加。他想起了三日前在庭院里对欧阳芝一家的冷嘲热讽,想起了自己方才那声“噗嗤”的笑。
此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氏躲在桌下,瑟瑟发抖。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自己说的那些话——“穷酸相”“野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得她脸颊火辣辣地疼。
那些方才还等着看好戏的宾客,此刻一个个低头不语,生怕被那个少年多看一眼。
欧阳蓉扶着李嬷嬷,眼中满是复杂。她想起自己这三日悄悄给大姐送去的吃食和衣裳,心中涌起一阵庆幸。
欧阳飞坐在轮椅上,盯着楚天看了很久很久。
“你……到底是谁?”
楚天回视他,淡淡道:“你外孙。”
欧阳飞沉默。
“周管事说你让他跪了两个时辰,老夫还当你是年轻气盛。”
“今日一看——”
他叹了口气:
“跪两个时辰,便宜他了。”
人群中,周管事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去。
楚天没有理会这些,走回母亲身边。
欧阳芝握着儿子的手,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说话。
楚诚站在一旁,眼中满是骄傲,却也有一丝复杂——他终于明白,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少年了。
杨真儿迎上前,轻轻挽住楚天的胳膊。
影七从阴影中现出身形,低声道:“前辈,那个仇天海……”
“放长线。”楚天淡淡道,“他背后还有人。”
影七点头,再次隐入阴影。
酒宴继续。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敬酒的人换了一批——不再是围在欧阳烈身边的那些,而是涌向欧阳芝这一桌。
“欧阳夫人,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年轻……”
“楚公子真乃人中之龙,不知可曾婚配?老夫有个孙女……”
“楚公子在哪家书院高就?老夫愿捐千金……”
楚天一概不理,只陪母亲说话。
欧阳烈那一桌,冷冷清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柳氏终于从桌下爬出来,妆容已花,珠钗散乱。她望着那边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一桌残羹冷炙,心中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方才楚天那句话——“帮过你的,日后加倍还。踩过你的——”
他没有说完。
但她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