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常年没风。当地土人说过,有一种地方,船进去就出不来。水手叫它死海。”
太史慈愣了一下。
“死海?”
周领航员点头。
“就是没风的地方。船进去,就困死在里面。”
太史慈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帆,看着那些盯着他的人。
“能划吗?”
周领航员摇头。
“将军,咱们的船太大了。都是大船。要划,得几百人一条船。咱们现在一共才三百多人。”
太史慈没说话。
他知道周领航员说的是真的。
那些船,平时靠风走。没风的时候,靠桨也能走一点。但要一直划,划出这片死海,得多少人?得多少力?得多少水?
不够。
人不够。
力不够。
水也不够。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海。
太阳晒着。海平着。船停着。
什么都没有。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还是没风。
水快没了。每人每天只能抿一小口,嘴唇裂得流血,嗓子眼冒烟。
有人开始说胡话。有人开始发呆。有人开始望着天,嘴里念叨着什么。
太史慈也渴。
但他忍着。他每天只喝一小口,抿一下,就放下。他知道自己是主将,不能倒。倒了,这些人就散了。
第十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
太史慈坐在船头,看着天。
天还是蓝的。没云。
忽然,他感觉到一点凉。
他抬起头。
天边有云了。黑黑的,厚厚的,从天边涌过来。涌得很快,一眨眼就遮住了半个天。
风来了。
但不是那种慢慢来的风,是直接压过来的风。呼的一声,帆一下子鼓起来,鼓得满满的。船猛地一晃,太史慈差点摔倒。
他抓住船舷,稳住。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呼——呼——刮得人站不稳。帆被吹得啪啪响,帆绳绷得紧紧的。
周领航员跑过来,脸都白了。
“将军!风暴!是风暴!”
太史慈看着那片越来越黑的天。
“传令!各船收帆!绑紧!所有人抓稳!”
命令传下去。一条船接一条船。
帆往下落。有的落得快,有的落得慢。落得慢的,帆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布条飞起来,啪啪响。
雨来了。
不是下的,是倒的。从天上一盆一盆往下倒。倒得人睁不开眼,倒得船里全是水。
浪来了。
不是那种小浪,是那种大浪。比船还高,从后面扑过来。船被推上去,又被拉下来。推上去,拉下来。推上去,拉下来。人站不住,滚来滚去。
太史慈死死抓着船舵。
舵在他手里拼命挣扎,想挣脱他的手。他用全身力气压着,不让它转。
雨继续倒。风继续刮。浪继续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太史慈只知道抓着船舵,一直抓着。手磨破了,血顺着舵往下流。他没松。
忽然,风小了。
浪小了。
雨停了。
太史慈抬起头,看着天。
云散了。太阳出来了。海面平了一点,没那么翻了。
他松开舵,手抖得厉害。
“清点!各船清点!有没有散的!”
命令传下去。
过了一会儿,消息传回来。
都在。
二十三艘,一艘没少。
太史慈靠着船舷,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往船舱走。
船舱里一片狼藉。东西滚得到处都是。那些玉米种子,木薯根块,橡胶块,橡胶种子,散的散,滚的滚。
太史慈蹲下去,一样一样捡。
玉米种子还在。袋子湿了,但种子没坏。
木薯根块还在。裹着的苔藓湿透了,但根块好好的。
橡胶块还在。橡胶种子还在。那些熏好的皮子,做好的管子,弹起来的球,都还在。
他捡着捡着,手停了一下。
装淡水的木桶翻了。
桶倒在地上,盖子开了。里头的水,全洒了。一滴都没剩。
太史慈看着那只空桶,半天没动。
陈副将走过来,也看见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太史慈站起来。
“找。看看别的桶。”
几个人去翻。
翻了一遍。
全洒了。
所有装淡水的桶,都翻了,都空了。
淡水没了自然不能继续再航行了,太史慈只得带队想办法上岸补充淡水。
冷静下来后他才有时间看他们所在的这片海,看了一圈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海岸万幸。
还好大家没有被风暴吹到远海还在大陆架附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