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份报告,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韩如山心头。铁堡不会丢——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它的硬件足够坚固。但照这样下去,这座人类最强大的要塞,可能会在弹尽粮绝、资源耗尽后,被鬼物用最原始的方式硬生生磨穿。
“朝廷的批复呢?东海行省承诺的补给呢?”韩如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朝廷……还在争论。主战派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支援铁堡,但保守派认为铁堡消耗过大,质疑其战略价值,建议……‘战略性调整防御重心’。”参谋官顿了顿,声音更低,“东海行省的回复是,他们需要优先保障本土防务,只能提供‘有限’的支援,下一批物资要延后半个月起运。”
“混账!”韩如山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们以为铁堡倒了,他们还能独善其身吗?!这是整个人类的防线!”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韩如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朝廷的拖延和地方的私心,根源在于铁堡的消耗实在太过惊人。维持这个超级要塞的运转,每一天燃烧的财富都是天文数字。在那些远离前线的大人物看来,这或许真的成了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但他是军人,他的身后是亿万百姓。他没有退路。
“命令!”韩如山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一、从即日起,所有非核心区域灵能护盾功率下调百分之二十,节约能源。二、成立战场物资回收小队,在火力掩护下,尽可能回收鬼物残骸中有价值的能量结晶和特殊材料,哪怕能补充一点是一点!三、向所有还能联系的上的自由佣兵团、冒险者公会发布最高等级悬赏,重金收购一切可用于灵能武器充能的结晶和高效电池,价格……上浮三成!”
这是饮鸩止渴。降低护盾功率会增加守军风险,回收鬼物残骸更是近乎赌博,而高价收购则会进一步掏空本就不宽裕的军费。但他别无选择。
在宏大的战争机器下,是个体的无声牺牲与挣扎。
一名年轻的装弹手,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机械地将沉重的灵能炮弹塞进炮膛,高温灼伤了他的手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动作,直到被轮换下去时,才发现双手已血肉模糊。
战地医院的医护人员如同上了发条,在伤员的呻吟与惨叫中穿梭,截肢、止血、注射强心剂……地上的血污来不及清洗,凝固了一层又一层。
甚至那些缩在支城里的北方边军士兵,日子也并不好过。他们看着主城方向永不熄灭的战火,承受着“畏战”的指责,内心备受煎熬,却又接到严令,不得擅自出击。
在这绝望的底色上,一种扭曲的“日常”也开始形成。士兵们学会了在炮火的间歇抓紧时间啃两口压缩干粮,在鬼物进攻的浪潮暂时退去时,靠着冰冷的城墙瞬间入睡。他们用沾满油污和血渍的扑克牌进行着最简单的赌博,用粗俗的笑话麻痹着对死亡的恐惧。
铁堡,这座人类用最高技艺打造的堡垒,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熔炉,不断投入资源、生命与希望,燃烧出短暂的、用以维系存在的光和热。它还能燃烧多久,没人知道。所有人只是在惯性支撑下,等待着要么是转机,要么是最终毁灭的那一刻。而远在东南的青霖市所获得的短暂安宁,其代价,正由这座北境孤城,默默地偿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