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没有神像，也没有狂热的祈祷。取而代之的，是几台正在运行的、看起来就颇为精巧的灵能设备：一台能够高效净化并压缩废墟中搜集来的污水的便携式净水器；一台利用低阶灵能波动促进伤口愈合和缓解疲劳的“安抚仪”；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可以演示基础灵能符文互动原理的教学装置。
墨菲特大祭司并未亲自在此坐镇，但几位身着朴素灰袍、语气温和的技术神甫和修女，耐心地向驻足围观的市民讲解着这些设备的原理（当然是简化后的版本），并允许人们亲自体验。尤其吸引人的是，他们提供免费的、基于灵能扫描的简易身体检查，并赠送一些声称能“宁神静气”的、带有淡淡金属清香的熏香或能量微弱的护身符。
“万机之神并非遥不可及，祂的恩典体现在对世间规律的洞察与运用之中。” 一位年轻的神甫对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说道，同时操作净水器，将一小瓶浑浊的泥水变得清澈，“苦难源于无序与蒙昧，而秩序与知识，能带来生存的希望与心灵的安宁。”
他们的言语中较少直接提及对抗鬼物，更多是强调 “技术带来秩序，秩序保障生存，清晰的认知（无论是关于世界还是关于自身）带来内心的力量” 。这种务实的、带有强烈技术乐观主义色彩的“福音”，对于刚刚经历战乱、渴望稳定和出路的青霖市民而言，颇具吸引力。不少人在体验了那些实用的小设备后，对赛博神教产生了好奇甚至好感，一些人开始认真聆听那些关于“灵能与机械和谐”、“意识在有序中升华”的理念。
王锐和他领导的超凡者协会成员对此相当警惕，他们认为这是“披着技术外衣的精神渗透”，私下里向吴选青和夏侯岳表达了担忧。反AI协会的李明远更是视其为歪理邪说，公开驳斥所谓“机械福音”是“将人的价值矮化为零件，将复杂的灵魂简化为可调试的程序”。
然而，普通民众的感受更为直接。在生存压力下，能净化水源、缓解病痛、带来些许心理慰藉的事物，无论其背后理念如何，都更容易被接受。
三、无声的观察
楚歌和苏软软也在一个傍晚，路过了这个展示点。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驻足。
苏软软看着那台净水器的原理演示，低声道：“能量利用效率很高，结构设计也很精巧，不是样子货。他们确实掌握了一些独特的技术，而且……很懂得如何展示。”
楚歌的目光则扫过那些面露希冀的市民，以及帐篷内神甫们平和却隐含引导性的姿态。“他们在播种。” 他言简意赅，“播撒依赖的种子，或者……信仰的种子。现在看起来无害，甚至有益。但种子会长成什么，取决于播种的人想收获什么。”
“墨菲特想要的，恐怕不止是信徒。”苏软软想起对方对“不朽结晶”和机甲技术的浓厚兴趣，“他想要的，可能是对‘进化’路径的定义权，是对技术与灵能融合方向的掌控。青霖现在就像一块试验田，各方都在试图植入自己的‘作物’。”
楚歌沉默片刻，转身离开。“试验田也好，战场也罢，最终能在这里扎根的，只能是属于青霖自己的东西。其他的，无论是钢铁、福音，还是别的什么，都只能是……工具。”
两人走在渐浓的暮色中，身后广场上，赛博神教的展示帐篷亮起了柔和的灵能灯光，在废墟映衬下，竟有几分奇异的神圣感。而远方天际，冥川的暗红与北境的风雪，似乎都被这渐起的都市微光暂时推远。
北境，更多的钢铁之下，致命的“校准仪”已悄然入驻。青霖，废墟之上，“机械福音”正温柔低语。战争的形态，从未局限于城墙上的搏杀。当钢铁被赋予意志，当信仰被注入技术，真正的较量，早已在更深的维度展开。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