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即使这一次失败了,他们也会再次尝试,第三次,第四次……直到那条纤细的、跨越大陆的星桥,真正被点亮。
因为那是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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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日后。
新炉堡,星桥研究室。
灰羽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她的精神力在那次试验中严重透支,本应卧床休养,却在勉强能下地之后,便固执地回到了研究室,守在那台经过特殊改装的、用于尝试接收东大陆方向微弱信号的感应台前。
没有人劝阻她。所有人都明白那种等待的煎熬。
感应台的符文阵列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脉动蓝光。这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最灵敏的信号侦测装置——基于“星桥”信标的同源共振原理。
理论上,如果东大陆那边的信标被激活,或者……如果那枚符文水晶成功抵达并被什么人持有或触碰,其内部的共鸣特征,会被这台装置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响。
但十二天过去了,除了环境能量固有的、杂乱无章的低噪脉动,感应台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灰羽盯着那始终如一、规律到近乎死寂的蓝光脉动,眼神逐渐黯淡。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那个最坏的假设——
通道不稳定,水晶在空间乱流中粉碎了。
坐标偏差太大,水晶坠入了无尽海深处。
东大陆那边,净世盟侦测到了这次异常的空间波动,提前拦截或销毁了信标。
或者,更可怕的可能——
“灰羽。”
莲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疲惫与无奈:“你必须休息了。你这样撑着,身体会垮掉的。”
“再等一会儿。”灰羽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梦呓,“也许……也许只是信号太弱了,需要更长时间才能被捕捉到……”
莲思沉默了片刻,轻声叹息。她知道任何劝解此刻都是徒劳。
她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灰羽身后,陪她一同注视着那台始终沉默的感应台。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灰羽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极度的疲惫与失望如同潮水,终于将她淹没。她伏在感应台边缘,陷入了沉重的浅眠。
恍惚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黑渊涡旋”边缘,又感受到了那股要将灵魂撕碎的空间反噬之力。然后,裂隙张开,她将水晶奋力送入那片黑暗,看着它消失在虚无之中——
灰羽猛地惊醒!
不是因为噩梦。
是因为她伏在感应台边缘的手肘,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轻微、却截然不同的震颤。
那不是环境能量的低噪,不是符文脉动的节奏。那是一种陌生的、从未出现过的、却莫名令她心悸的韵律。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感应台。
符文阵列的脉动蓝光,依然规律而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个附加的、专门用于捕捉特定共鸣频率的次级探测指针,正在以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缓缓偏离零点——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归于静止。
不是持续的信号,不是清晰的回响。只是三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是跨越了无尽时空与层层阻隔后,几乎彻底消散殆尽的回音。
但灰羽认得这个节奏。
那是她和夏在出发前,亲手设定并封存进那枚符文水晶内部的确认信号——最简单的、最原始的、哪怕在最极端的干扰和衰减下,也难以被完全抹除的“生命证明”。
三声。
意味着:信息已接收。信标坐标已确认。归途计划,可以启动。
灰羽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撑着感应台站起身,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研究室。
她要去找夏。
她要告诉所有人——
彼岸,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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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内,夏听完了灰羽几乎是语无伦次的报告,以及那套感应装置忠实记录的、微弱到近乎幻觉的三声脉冲数据。
她的神色依旧沉静,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紧握座椅扶手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很久。
“……确认过了?”
“确认了。”灰羽用力点头,声音颤抖,“莲思姐、莫、还有两名符文师都反复核验过。不是环境干扰,不是设备故障。那三声脉冲的频率、间隔、能量特征,与水晶内预设的确认信号完全吻合。误差在万分之三以内。”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夏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镌刻着碎星丘陵与中央大陆全图的能量地图前。她的目光越过“钢铁之环”的暗红阴影,越过“齿轮荒原”的灰色地带,越过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无尽海”,最终落在了地图最边缘、那一片几乎被省略的、象征着东大陆的模糊轮廓上。
那里,此刻正亮起一颗肉眼无法看见、却被他们用四个月的血与汗,以及一线跨越大陆的微弱涟漪,所点亮的光点。
那是他们亲手种下的“信标”。
那是回家的坐标。
“灰羽。”
“在。”
“通知莫,通知影牙小队。”夏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淬过火的刀刃,清晰而冰冷地切开圣殿内的寂静,“归途计划第一阶段,正式启动。”
“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东大陆实体信标被成功激活,并建立稳定的单向信息传递通道。”
“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然后是什么。
然后,便是跨越无尽海的“归途”。
便是与故土失散多年的血脉重新相连。
便是在这片死亡之地扎根六年之后,第一次将手,伸向那遥远彼岸的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