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海的废弃车站外,雨丝还黏在锈蚀的铁栏上,潮冷的风卷着水汽漫过荒草萋萋的站台
一阵稀稀落落的机器嗡鸣声便从远处的路口钻出来,碎了这方天地的沉寂,也将蜷在保安室硬板椅上的阿曦吵醒
他懒懒地揉了揉眼睛,指腹蹭过眼角的倦意,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
才想起自己本是为了找芜璃
璃海成了死寂的空城,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几乎尽数殒命,只留这栋破旧的保安室,成了暂时的容身之所
许是这屋子虽旧却挡了风雨,又或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着温柔的催眠,阿曦竟靠着冰冷的椅背,迷迷糊糊睡了许久
“咦……车站外好像来了许多人。”
阿曦支着椅背坐直,掀开窗沿积灰的玻璃,眯眼望向路口,影影绰绰的人影裹着工装,扛着铁锹和钻机,正顺着泥泞的路往车站走
“他们……”他顿了顿,看清那些人手里的施工器械
恍然,“哦,原来是施工队的。”
梦魇袭击后,璃海成了一座被遗弃的空城,原本地处这里的工作人员要么殒命,要么早已逃离
这些施工队的人,该是从外地过来接手重建的
阿曦垂了垂眸,指尖摩挲着袖口磨旧的纹路
他虽不知道是谁指派的这支队伍,也懒得去深究——
于他而言,只要有人能建设如今的璃海,能让这座死寂的城重新有烟火气,或许就能离找到芜璃再近一步,便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推开门走出保安亭,湿润的空气裹着泥土与青草的腥气,猝不及防地冲进鼻腔
隐约间,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该是荒草下埋着的枯枝败叶,被雨水泡得发了霉
阿曦皱了皱眉,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刚想转身回亭,身后却突然传来动静
“——嗡——”
一阵电流滋啦的尖鸣骤然响起,保安室里那盏熄了许久的白炽灯竟猛地亮起
昏黄的光透过窗玻璃洒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紧接着,靠墙摆着的老旧电视也跟着嗡嗡作响,屏幕闪了几下雪花,便缓缓恢复了运作,清晰的新闻播报声飘了出来:
“头条新闻报道,天都西区最豪华的九重赌楼突遭恐怖袭击
现场火光冲天,伤亡人数暂未统计,请当地居民注意安全,尽量避免前往事发区域
警方和消防部门已经赶到,正对现场进一步进行调查了解……”
阿曦站在原地,听着那串冰冷的播报,脚步未动,只是微微低了低脑袋,抬手将头顶的帽子往下扯了扯
遮住了眉眼,也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指节泛白
风忽然起了,卷着雨丝擦过他的衣角
不过一瞬,阿曦站着的位置,便只剩一道淡淡的残影,和一张缓缓飘落的扑克牌——那是一张黑桃Q,边角磨得微卷,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沾了泥点,却依旧能看清牌面的纹路
阿曦离开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名身材肥胖的施工队队员便腆着肚子溜进了保安室
他显然是来偷懒的,摘了沾着泥点的安全帽往桌上一扔,也不管地板被雨水浸得发潮
就那么直挺挺地往阿曦方才坐过的硬板椅上一坐,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哎呦喂,服了。”
胖子揉着腰,扯着嗓子抱怨,“那苏扒皮是真难伺候,一大早就催着赶路,走慢了还骂骂咧咧的,真当我们是牲口啊。”
他喊着,朝门口招了招手,一名身材偏瘦的队员走了进来,男人颧骨凸起,脸部明显凹陷
眼窝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一看便是长期营养不良,他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咬了一口,嚼得脸颊发酸
“喂,老兄,你说……咱老板明明都是超级石油大亨,家里金山银山的,干啥还要凑璃海这热闹,接手这废弃车站的建设?”
胖子往椅背上一靠,满脸不解,“我看新闻上说,璃海的人好像都死的差不多了,这破地方,能有啥赚头?”
瘦子咽下嘴里的馒头,喉结滚了滚,又抿了口怀里揣着的凉白开,才低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苏老板要的从来不是这车站本身的赚头,是为了抢占先机。”
他往窗外瞥了眼,确认没人路过,才继续说,“你想想,璃海要重建,第一步就是把运输的道路打通
车站是交通枢纽,咱苏老板抢先一步拿下这活,把车站和周边的路修起来
后面璃海的重建工程,不管是盖楼还是铺管线,哪样离得开运输?
到时候所有的活计,还不都得归我们承包?那可是天大的买卖。”
胖子听罢,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得了吧,就算是天大的买卖,那也是苏扒皮的,跟我们有啥关系?
我们的工资不照样没长,还得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以后还指不定要干多少的活嘞。”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瘦子皱着眉打断他,抬手拍了拍桌上的灰尘
“这世道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被包工头发现我们在这偷懒,又得扣工钱,你想喝西北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