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纵身一跃,了却残生。
一半是为了不再忍受思念儿子的苦楚,一半是感到自己令多少母亲失去了儿子,罪孽深重。
虚竹,可以安安稳稳当一个和尚了!
杨子凌若在,一定会,我不明白?虚竹,就想简简单单当一个和尚,难么!
为什么要逐出少林寺!
而丁春秋、萧远山、慕容博却可以放下屠刀,遁入空门?
就因为一个是当和尚时犯了错,另外是犯了错才当和尚!
萧远山的伤势痊愈那天,少室山下起了今春第一场雨。
父子二人站在山谷入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少林寺。萧峰没有话,萧远山也没有。
“走吧。”萧峰率先迈步。
萧远山跟在儿子身后,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十年的孤独与仇恨,似乎也没有那么重了。
少林寺的山门前,知客僧看见这两道身影时,手中的念珠险些掉。
那两张相似的面容,那同样沉凝如渊的气势,让任何一个人都能猜到他们的身份。知客僧深吸一口气,合十道:“两位施主……”
“告诉玄慈方丈,”萧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寺内,“萧峰父子来访。”
萧峰。
这个名字像一阵风,瞬间刮过整座少林寺。
不多时,山门大开。一群僧人鱼贯而出,为首的老僧须眉皆白,面目慈悲,正是少林寺方丈玄慈。他身后跟着玄寂、玄难等一众首座,个个面色凝重。
玄慈的目光在萧峰身上,又看向萧远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愧疚、悲悯,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两位施主,”玄慈合十行礼,“请入寺一叙。”
大雄宝殿内,佛像庄严,檀香袅袅。
萧峰与萧远山站在殿中,周围是少林寺的诸位高僧。玄慈坐在蒲团上,面色平静如水。
“萧施主,”玄慈开口,“你此来,是为了三十年前雁门关之事?”
萧峰直视着他:“不错。我已查明,当年带头大哥,便是方丈你。”
此言一出,殿中僧众神色各异。玄寂忍不住道:“萧施主,抛开事实先不谈,方丈师兄他也是误信了别人的话,你们不能……”
玄慈抬手打断了他,缓缓起身,面向萧峰父子,深深一礼。
“不错,当年带头大哥,正是老衲。”
他的声音苍老而坦然,“三十年前,老衲接获消息,契丹高手要往少林寺抢夺武功秘籍。老衲一时不察,轻信人言,纠集中原豪杰前往雁门关埋伏,致使萧远山施主家破人亡,夫人惨死。此乃老衲毕生之过,无话可。”
萧远山盯着他,眼中恨意翻涌:“你承认了?”
“老衲承认。”玄慈直起身,面色悲苦,“这些年来,老衲日夜难安,每每想起雁门关外的血案,便心如刀绞。今日两位施主找上门来,正是老衲偿还罪孽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峰:“萧施主,你要如何,老衲绝无怨言。”
萧峰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我要与你,五日后在这少林寺前,生死一战。”
“生死一战?”玄寂惊道,“萧施主,方丈师兄他……”
“我知他年事已高。”萧峰打断他,“但我母亲的性命,我父亲三十年的隐姓埋名,我萧峰这二十多年来所受的屈辱,总要有个人来承担。他是带头大哥,这债,就该他来还。”
玄慈点点头,神色平静:“好。五日后,老衲在寺前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