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城建集团的会议室,今天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一边,是唐建科带队的专班成员:住建局刘文海、法院王副院长、信访局老陈。
对面,却分成了好几拨。
靠左坐的是银行代表——市农商行副行长和风险部经理,两人西装笔挺,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中间是施工方和材料商,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姓孙,以前“锦绣家园”项目的项目经理,现在带着几个材料供应商。
右边坐着张大爷和李老师两位购房者代表,两人神情都有些紧张。
最边上,还坐着两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他们是民间借贷公司的代表,脸色阴沉。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各位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唐建科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把大家请来,就为一件事:商量‘锦绣家园’怎么起死回生。”
他示意吴天明分发材料:“这是专班拟定的《‘锦绣家园’项目重整方案(草案)》,大家先看看。”
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
银行副行长戴起眼镜,看得很快,眉头却越皱越紧。
施工方孙经理扫了几眼,就把材料往桌上一扔:“重整?说得轻巧!我们两千多万工程款,拖了四年了!”
材料商老陈跟着嚷嚷:“还有我这儿八百多万材料款!我这小本买卖,都快被拖垮了!”
民间借贷公司的代表冷笑一声:“我们这五百万,白纸黑字借据,利息都滚到七百多万了。怎么个重整法?”
张大爷和李老师对视一眼,没说话,但手紧紧捏着材料。
等抱怨声稍歇,唐建科才开口。
“各位的难处,我们都清楚。”他说,“但今天咱们得面对现实——开发商跑路了,公司账上一分钱没有。如果按老路子走,谁的债都要不回来。”
银行副行长抬起头:“唐市长,您的方案里说,要把我们的抵押债权转为‘共益债务’……这优先级怎么算?”
“按法律规定,共益债务最优先。”法院王副院长接话,“但前提是项目能活过来。项目活了,大家都有希望。”
“那我们的本金呢?”副行长追问,“五千万贷款,现在只剩这块地皮抵押。如果重整,地皮价值怎么评估?”
“评估价已经出来了。”自然资源局李科长说,“按周边地块市场价七折算,大概值四千两百万。如果项目建成,价值能到八千万以上。”
“七折?”施工方孙经理又炸了,“那我们这两千多万工程款,排在第几位?”
老陈也急了:“我们材料款呢?”
会议室里又吵成一团。
唐建科敲了敲桌子。
等安静下来,他才说:“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找出路的。”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我给大家算笔账。”
“项目续建需要五千万。城建集团愿意垫资,这钱算共益债务,最优先还。”
“项目建成后,可售房源估值八千万。其中,三百多户购房者已经交了约四千万房款,还需要补交约一千万。”
“剩余房源价值约三千万。这些钱,按顺序偿还:第一,续建垫资;第二,补缴税费和土地出让金约八百万;第三,剩余部分,按比例清偿各位的债务。”
他在白板上写下数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心里算账。
银行副行长先开口:“按这个算法……我们四千两百万的抵押债权,能收回多少?”
“初步估算,大概能收回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唐建科坦承,“这是最坏的情况。但如果项目成功,房价上涨,可能更多。”
“那就是要我们认亏一半以上?”副行长脸色难看。
“不重整,可能一分都收不回。”唐建科看着他,“而且项目烂下去,抵押物价值只会越来越低。”
施工方孙经理咬牙:“那我们这两千多万……”
“按比例,大概能收回六百万到八百万。”唐建科说,“同样,前提是项目成功。”
“太少了!”材料商老陈拍桌子,“我八百多万货款,就剩两三百万?”
“老陈,”信访局老陈开口了,“我是信访局的老陈。我见过太多像‘锦绣家园’这样的项目,最后烂到底,一文不值。现在有起死回生的机会,虽然钱少了,但总比没有强啊!”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一直没说话的张大爷,这时候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