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平时熟络的局长,今天都坐得远远的。
只有发改委主任老陈端着盘子过来。
“市长,今天伙食不错。”
“陈主任坐。”唐建科示意对面。
老陈坐下,压低声音:“市长,那事我听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干工作哪有不被人说的。”
“谢谢。”唐建科笑笑,“我没事。”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老陈叹气,“你解决烂尾楼,断了他们的财路,当然要搞你。”
“陈主任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老陈扒了口饭,“但我干了三十年发改委,这种事见多了。匿名信,十个有九个是利益受损的人写的。”
唐建科没接话。
饭后回到办公室,刘文海已经在等。
“市长,下午三点,考察组要找您二次谈话。”
“这么快?”唐建科有点意外。
“陈处长亲自打的电话,说有些情况需要再了解一下。”刘文海犹豫一下,“市长,要不要我准备些材料?”
“准备什么?”
“比如您在烂尾楼化解中的决策记录,农场改制的全部文件……”
“不用。”唐建科说,“所有工作都有档案,考察组想看随时可以调。我们主动准备,反而显得心虚。”
下午三点,市委三楼会议室。
陈处长一个人坐在那里,记录员不在。
“唐市长,请坐。”陈处长表情温和,“今天咱们随便聊聊,不做记录。”
唐建科坐下:“陈处长想聊什么?”
“匿名信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什么感觉?”
“正常。”唐建科说,“干工作,尤其是干得罪人的工作,总会有人不满意。”
陈处长点点头:“信里提到几个具体事例。比如锦绣家园项目,说你指定城建集团接盘,他们是你的人。”
“城建集团是市属国企,实力最强,有烂尾楼接盘经验。”唐建科回答,“指定他们,是因为他们最合适。这个过程经过政府常务会研究,有会议纪要。”
“那金河湾项目呢?说你给银行施压,让他们解押。”
“不是施压,是协调。”唐建科纠正,“银行有不良资产,项目烂尾,他们的债权永远收不回来。我们设计了一个共赢方案,银行同意了。这个方案有法律意见书,有风控评估报告,全部可查。”
陈处长看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唐建科笑了,“如果我真有问题,应该紧张。但我没问题,所以该紧张的是写信的人。”
“有意思。”陈处长也笑了,“那农场改制呢?说你低价处置国有资产,让关系户得利。”
“农场改制全程公开招标,中标价格比评估价高出百分之十五。”唐建科说,“所有文件都在国资委存档,中标企业资质经过严格审核。说我让关系户得利,请拿出证据。”
陈处长沉默了一会儿。
“唐市长,我不是在审问你。考察组收到举报,按规定要核实。”
“我理解。”唐建科说,“陈处长,我可以向考察组开放所有工作记录。我的办公室、电脑、文件,随时接受检查。我也欢迎考察组找我分管的部门、找企业、找业主,随便问。”
他说得很坦然。
陈处长点点头:“你的态度我了解了。不过唐市长,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您说。”
“举报信虽然匿名,但写得很专业。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像那么回事。”陈处长说,“这说明,写信的人对你很了解,而且有备而来。”
“我知道。”唐建科说,“但我更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谈话结束,陈处长送他到门口。
“唐市长,你回去正常工作。考察组会按程序核实。”
“好的,谢谢陈处长。”
走出会议室,唐建科长舒一口气。
回到办公室,刘文海和吴天明都在等。
“市长,怎么样?”吴天明急切地问。
“没事。”唐建科坐下,“考察组只是按程序核实。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受影响。”
刘文海犹豫一下:“市长,要不要……找找关系?”
“找什么关系?”唐建科看他一眼,“我唐建科做事,光明正大。有问题,我认。没问题,谁也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顿了顿:“文海,你把烂尾楼化解和农场改制的所有文件,整理一份目录。考察组如果要看,随时提供。”
“好,我马上办。”
“天明,你通知几个业主代表,还有农场改制的职工代表,就说考察组可能会找他们了解情况,让他们如实说就行。”
“明白。”
两人出去后,唐建科给刘晓慧打了个电话。
“晚上我回家吃饭。”
“好,我等你。”刘晓慧声音温柔,“不管发生什么,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