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吓到他了,”李明贞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想起父亲变幻不定的神色,不由笑了声。
果真是人如其名,胆小,故而谨慎。
遇翡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李慎行背影消失的方向,语调带了几分调侃之意:“这话可有失偏颇,说得好像你没份吓他似的。”
分明就是一起吓唬的。
“也不是笨人,回去琢磨琢磨,平疆这桩差,还是会任劳任怨搭把手的。”
“我观他之意,便是出手帮忙,或许也不为帮你,”李明贞放下茶盏,话语中提及第三人时,颇有几分冷淡。
但这都是细节小事,好用的刀,在能用时自然要多用用,不必介意刀真正的主人是谁。
对话之间,方才那点应客时虚伪的暖意不知不觉便散了个一干二净,空气重新归于沉静,带着几分人走茶凉的萧索。
遇翡揉了下眉心,大脑一片放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冷不丁开口,没头没脑问了一句:“是……什么痕迹?”
李明贞蓦地抬眸,发觉遇翡正看着她,脸上无甚表情,眼神却似湃过冰的墨,又沉又凉,看似随口一问,实则眼神执拗,俨然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猜猜?”李明贞嘴角弯出一道极淡的弧度,尾调微扬,如同一片羽毛,落在遇翡紧绷的心弦。
遇翡抿了下唇,小腿被李明贞吻过的地方又好似阵阵发起热来,她闷声开口:“我不猜。”
李明贞轻声笑起,语调渐低,“牙印而已。”
“在脚踝,”视线缓慢挪移,落到遇翡被薄毯覆盖的双腿,似是想透过薄毯,看向更为虚无之处,更为遥远之人,“那里有无数伤口,是被铁索生勒的。”
“新旧交叠,旧伤未愈,新伤已然添上,混着湿泥,起初……我是想把那些伤口都处理干净的。”
可她那时势弱,还是偷跑出来的,时间不多,也无力给长仪一场体面的梳洗。
一生之中最害怕想起却又最怕忘记的场景浮上心头,李明贞闭了闭目,眼前好似是长仪身上那些狰狞的创口,混杂着污泥与暗红的血痂。
那个人在她怀中,毫无生机,周身冰冷。
分明说过,分明答应过,不会让她伤心难过,但残忍的真相却是,那些止不住的眼泪,只为长仪流过。
“然后呢。”轮椅悄然向着李明贞所在的方向去了几步,尽管声音仍旧平静,似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处的剧痛,唯有靠近李明贞才能得以缓解。
“然后……”李明贞睁开眼,眼神有些失焦,“我不知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咬了下去,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皮开肉绽,入骨三分。”
话音顿了一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像是自嘲的弧度:“或许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也想留上一个凭证,什么都好吧,就是想留下点什么。”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半点不似往日精准措辞的理智,但……她的确不知,为何会有那种举动。